“走吧。”他说。
“去哪儿?”
“咱们离开他,”宋锋尽量把字咬得清晰,甚至一字一顿,“离开他,再也别蹚一锅浑水。”
赵玉童心头一紧,冷汗跟着从额角渗出来。
撼山动地的音乐效果依旧震耳欲聋。
……
“溥阳,等等我!”
“靠,你算不算兄弟?”
林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紧追慢赶总也追不上前面那个高大结实的身影。程溥阳半年的健身算没白练,偌大校园绕了小半圈还健步如飞,丝毫看不出疲倦劳累的迹象。
他就在林准面前十步远的位置,和身后的男孩儿保持相对静止。林准加快速度,他也迈开步子;林准累得气喘吁吁放慢速度,他干脆倒着跑,一边夸张表现出轻松的模样,一边冲林准嬉皮笑脸。
“阳光长跑”浩浩汤汤的队伍起初是排列整齐的,大伙儿从操场门口分成三列、秩序井然——但还没跑到西区教学楼就彻底乱了套。耐力好的干脆冲到了最前面,耐力差的就慢悠悠边走边聊,甚至还有几个无视规则的男孩女孩,趁着校领导不注意,一溜烟儿从西区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里溜走了。
“停下,我……我跑不动了。”
林准在西区草坪南面站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不跑了,又没趣又热,身上难受。”
程溥阳也跟着稳住脚跟。
天的确热。去年秋运会开幕式那天突降暴雨,还算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就是气候变暖的典型,三十五六度的太阳烤得人皮肉发红,黄豆大的汗珠儿顺着鼻梁骨往下淌。
程溥阳逆着人群踱到了林准面前。
“咋了老铁,别忘了你是体委哦。”
林准白了他一眼:“体委也得要命。”
程溥阳摊摊手,眼看着身边医学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从身后超越,老白和魏真元还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聊着天,罗贝贝和金逸、卢一雯三人手拉着手喊节拍,无数张认识的或陌生的面孔都微微发红,从身后倏忽就挨到跟前。
“还走么?”程溥阳问。
林准摇头:“不。”
“那也不能在半路上站着,当心一会儿菜心儿姐发现了,咱俩都得受罚,”程溥阳耐心地解释,环顾四周后指了指靠近医学院“十”字形图书馆门口的一条林荫道,“喏,从这儿能直通启真湖西边的岸堤,路虽小但也是近道,要不咱……”
话音未落,林准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动身了。
这条路林准没走过几回。
路被刻意设计成破碎的石板砖样式,每块砖头之间的缝隙里都长着一簇一簇不知名的野草,自行车压在上面声响震天。两旁种着些矮冬青和竹子,此时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路的主要方向自南向北,西面是座名叫“南华园”的袖珍版复古园林建筑群,东面则是宽敞空旷的西区大草坪。倘若再往北面走一段儿,便到了西区教学楼和启真湖之间的羊肠小道,湖心有座黑天鹅养殖岛,每每到了临近正午的时分,叫声便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程溥阳带着林准冲进了小路。两人撒腿往北蹿了好一阵儿,直到林准的双腿像灌铅似的才停了下来。林准瞅着四下无人,挥起拳头在程溥阳脊背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拳,嗔怒道:“老铁你这是救我吗?你这明摆着想拖我下水!”
“人家才没有!”程溥阳又翻出他嗲声嗲气的卖萌大法,“再往前走就是小剧场和月牙楼,咱绝对能赶在大部队跑到之前溜回寝室,不信打赌。”
“谁跟你打赌!”林准想喊出气势,但到底败给了腿脚剧烈的酸痛和额头的淋漓大汗,后面半句硬生生被怒涛似的疲乏感吞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到西二楼道口,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那家伙低着头一步三顿,猛不丁就被脚下的石板缝儿绊个趔趄。
“老铁,那不是大B哥么?”
程溥阳一不做二不休,紧跟两步靠近那人背后,不怕尴尬字正腔圆地喊道:“雷大佬!”
雷冉星吓了一跳,又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干啥啊小太阳,”他定神把面前的高个子上下打量一通,剧烈的心跳方才放缓,“大白天的装鬼吓人,下回咱该管你叫皮皮阳了。”
林准跟了上去。
“咋?学霸也抄近道?”他笑得不正经。
“……彼此彼此嘛,”雷冉星堆笑着解围,“大热天的跑啥子跑哟,我这一趟四五公里跑下来,没准儿就能给咱学长学姐当大体老师了。”
“大B哥,听说你是国奖提名,真的吗?”程溥阳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我听说去年医学院一共就分配了两个国奖名额,另一个还白空着放弃了,果真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