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准一愣:“谁死了?”
“汪姐,”程溥阳的嗓音开始变得沙哑,“你没听错,就是Winter Wing咖啡馆的女店主汪姐,糖葫芦的第一任主人。”
林准极不自然地绷了绷嘴唇。
“死因是跳楼。二十二层的楼顶一跃而下,发现的时候已经粉碎得变认不清了,”他目光凝滞,机械性地描述道,“警方在她的临时住所里发现了写着我的电话号码的字条,所以跟我打了电话。”
林准呆了许久,才怔怔道:“怎么就跳楼了?”
“目前的消息还不能排除自杀,而且自杀的可能性最大,”程溥阳说,“我怀疑跟赵玉童那伙混账有关,但现在他们还没找到证据。”
“锋哥,干一杯。”
赵玉童把酒杯凑到宋锋眼皮底下,红葡萄酒倒映着头顶狂欢跳跃的炫目的光:“干杯,嗯?”
宋锋心事重重地仄斜了目光,没吭声。
星空KTV的布局与其他纯K不同,这是一座集酒吧、KTV、夜店于一体的大型晚间娱乐场所。他们几个要好的兄弟此时正混在面积最大的酒吧里,一边欣赏袒胸露背的烟熏妆金发女郎跳钢管舞,一边斟着红葡萄酒侃天说地。
“来喽——下一位!”
“雪梨!是雪梨女神啊我靠!”
走上舞台C位的是个穿着低V领缀亮片深色短裙、脚踏圆规式猩红色高跟鞋的年轻女人,大波浪卷的长发在腰间整齐截断,黑色蕾丝长袜从曲线曼妙的脚踝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酒红烟熏妆、点彩眼影和浓郁的一字眉衬得瓜子脸格外魅力袭人。高挺的前胸下是能揽于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只单举起斟满七分葡萄酒的高脚杯,冲台下象征性地一扬手臂,便是一阵儿掺杂着烟酒味儿和绚烂铅华的参差不齐的喝彩。
这位被称为“雪梨”的舞女仰脖将葡萄酒一饮而尽,又摸出一块绢帕沾了沾唇角,而后取下话筒吆喝了句什么,背一挺腰一晃,整条笔直匀称的腿瞬间在光影变幻的聚光灯下暴露无遗。
台下又是更高一浪的喝彩。
“喂,锋哥,花大价钱来这儿不是给您找空地儿思考人生的,”赵玉童放下酒杯,向服务员要了易拉罐装的三瓶Rio,打开一罐放在他面前,“喏,别想了,乐呵乐呵。”
“你懂什么,小屁孩,”宋锋皱着眉头咕哝道,“那个小妞跳楼死了,这事儿你晓得不?”
赵玉童的动作明显一僵:“汪姐?”
“嗯,”宋锋点头,顺便瞅了一眼正跟小喽啰们推杯问盏忙得不亦乐乎的崔博,“怨不得咱们几个,那天是她非要约咱一起喝酒,谁知道喝着喝着自己先倒了。”
“可是那禽兽事儿你到底还是不该做,”赵玉童说,“我跟博哥都劝过你,她醉也是醉那一时,万一半途醒过来了,哭爹喊娘非得跟你拼个你死我活咋办?”
“轮不到你教育我,”宋锋冷冷瞥了他一眼,“说句实话,我看她不顺眼也有很长时间了。”
赵玉童一愣。
“雪梨”一曲舞罢,纷乱嘈杂的鼎沸人声几乎要把舞台挤翻。聚光灯和其他动感效果的装饰彩灯闪射着斑斓的色彩,在红葡萄酒的水光间、烟雾弥漫的尼古丁味道里、男男女女表情猖狂的脸上跳来跳去,似能和震耳欲聋的声乐混为一团。
赵玉童盯着那串儿炫彩夺目的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任凭曼妙的舞女再怎样歇斯底里地歌唱、再怎样卖力地搔首弄姿,也再欣赏不下去了。
“所以上回你做那事,其实是事出有因?”
赵玉童试探着问:“比如说……”
他刻意顿了顿,因为在某道亮蓝色的光芒闪过之后,宋锋的表情突然不自觉地扭曲了几分。
“我是跟她别扭,”宋锋坦言,“说心里话——其实是恨。”
赵玉童的神色并无过多变化,只徐徐将酒杯放在服务员的托盘上,温和道了句谢,又刻意换了个位置,恰好横亘在宋锋和崔博之间。
“我恨她撮合我和崔博,”宋锋带着些许醉意直言不讳,“我看不惯他的行事办法,我真的看不惯,我他妈现在后悔死跟他走这一遭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冷色的流光,在Rio的彩色易拉罐上昙花一现。
“你看不惯他具体哪一点?”赵玉童问。
“哪一点?哈哈……哪一点都看不惯!”宋锋明显是醉了,过肩长发不再烘托冷峻的人设,而是零碎散乱地披在脑后,活像个一月没洗澡的蓬头垢面的街头乞丐,“作孽啊,作孽!”
“比如——敲诈勒索?”赵玉童试探。
果不其然,宋锋用力点了点头,目光迷离口齿不清地喃喃:“我干过的损事儿也不在少数,前、前车之鉴明摆在眼前,他就是倔得像牛,抽鞭子都拧不回来。”
“你作为他的爱人,也只有你说的话最管用,”赵玉童故意激将,“你都劝不了,谁敢动嘴?”
没想到宋锋听了后霍地站起来,向前趔趄两步扑到赵玉童身上,双手攀上他的衣领,浑身散发的酒气似要把他裹个里三层外三层:“玉童兄弟,咱俩是亲哥们儿不?”
“是,当然是,”赵玉童头点得像鸡啄米,“能跟宋财神做兄弟,赵某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