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不……”
白色的厚云层之上,与太阳光齐平的羽绒被里,漂亮的年轻人紧闭着眼睛,不停模糊呼救。
钟先生在平常但不安静的飞机运行声里听到了睡觉的小朋友正在不安,于是放下纸质书离开座椅,回到休息室。
“妈妈……”
“不……妈妈……”
钟先生眉间凝重快速走近,抬手覆盖额头——温度正常偏低。
维汀因为感到额头的温热和压力睁开眼睛。
眼泪于是顺着眼角彻底流下。
钟先生赶在维汀情绪彻底转向痛苦前抱起小朋友离开枕头。
可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年轻人只是不停地急促呼吸,身体紧绷,又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侧胳膊弯曲缩在胸前,一只手紧紧握拳,压在半边嘴唇上。
“嗯……”
“冰块……冰块……”
“快……一点!”
天使吃力地试图最后呼喊求救。
直到感到熟悉的冰冷,才颤抖地抢走塞进嘴唇,直接咀嚼,拼命咽下。
然后继续慌乱,觉得一切都不够。
“还……要……!”
“还要……!”
“冰块……!快……点!”
钟先生紧皱着眉用力压抱着年轻人,直接叫来了冰水。
“嗯……”
维汀感到冰冷温度,颤抖着手瞬间抢过玻璃杯,直接仰头灌下。
“嗯……”
却发现一切都正变得更加稀薄。
“不是……不是……”
天使一瞬间无比崩溃委屈地哽咽。
“我要——冰块!!”
又一瞬间彻底愤怒地朝虚空哭吼。
“咣嚓——!”
空玻璃杯被瞬间砸去机舱地面。
钟先生压下心悸,立刻又夹出方形冰块贴上维汀的手。
“嗯……”
天使恐惧中感到是冰块,立刻颤抖着手抢夺走,粗鲁地飞快塞进嘴里,然后咬碎吞咽。
反复三次。
然后无端的汹涌愤怒微略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潮水一般涌上的无穷悲伤。
“呃……”
天使痛苦地弓着身体压抑止不住的哽咽。
钟先生惊心目睹一切——
乔恩空森提过的,年轻人需要,但一直没能被成功治疗的“棘手顽疾”。
昨晚艾钦延的确造访,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有关维汀母亲的事,只是坐下简单寒暄。令人意外的是年轻人在离开后不久询问是否可以跟他一起,再然后就是上飞机后询问是否能在休息室睡觉。
“维汀……”
钟先生微略调整呼吸,尝试带着年轻人离开休息室。
“嗯……不……不!”
天使离开地面,瞬间感到惊恐,然后剧烈挣扎。
钟先生立刻停止动作坐回床面,然后手臂加重不多力度,把年轻人轻柔带进完全无害的地方。
“维汀,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哪里,不要害怕。”然后声音低缓,拍着后背,带着不多善意引诱。
天使在半分钟后吃力而缓慢地寻找意识,然后尝试摆脱障目枷锁,看见点什么。
“好极了,就这样,慢慢睁开眼睛。”
钟先生低头亲了亲小孩子的额头和眼睛。
小孩子的眼睛很久没有聚焦,只是不停地尝试撑开眼睛,又因为用力导致脸蛋反复微微扬起。达到目标显得格外困难。
“加油,维汀。”
“不要着急。”
“这里很安全。”
钟先生语气轻松,跟表情完全相反。然后又抬手臂托上小孩子的后脑袋,缓慢抚摸了两秒钟。
“醒过来了。”
钟先生耐心助威。
然后感到受伤的孩子就缓慢地落在了他的右肩膀上。
又几分钟,右耳传来深度睡眠的呼吸声。
钟先生的神情如同被冬夜夜雾笼罩。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情况在十五年后变成了这样。
就好比你从前无比珍惜的可爱的小宝贝在你不在家的时间里被撕扯成破布条又被扔进了垃圾场,等再次找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多沾满污水的棉花和微笑。
“嗯……”天使再次微弱颤动不安。
钟先生无声收紧胳膊。然后祈祷年轻人的心脏不要在到达前出现任何问题。
昨晚。维汀跟艾先生回到汽车里后。
“爸爸,你不问……关于‘妈妈’的事吗?”维汀无意识扣了扣手心,侧头看艾先生询问。
“今天有点晚了。”艾先生点头肯定。
“是什么样的事,需要很久吗?”维汀眼睛里是完全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