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不太合适。”艾先生考量回答,又转头看儿子:“会有时间的。”
于是维汀觉得第二天在飞机上就是一个很好的时间。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回家之后一晚上没能入睡。
然后在飞机上的梦境中,再次听到母亲痛苦的声音,以及更多不知道是源于想象还是真的在现实里发生过的内容——它们跟乔恩的礼物画面差不太多,只不过多了无声侵染到他自己身上的强烈痛苦。
“先生,现在备餐吗?”休息室门被轻声敲了敲,又稍微推开条缝隙。
“半小时后过来。”钟先生回复。
“好的。”休息室门又被合上。
钟先生看了看手表,飞机还有两小时到达。
那么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如果年轻人完全信任他,他可以直接从背包里找到证件交给机组,随后小朋友可以睡到自然醒。但他不确定年轻人是否愿意这样做。
而事实是,需要这样做。
直到当地时间上午十点整飞机降落,年轻人仍然处于深眠。
“先生,升降车就位。”机组声音很轻。
钟先生没有回复。
因为他大概知道了近处并不十分蜷缩身体但把额头抵在自己胳膊外侧手半握成拳压在嘴唇上的孩子昨晚的睡眠很差——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昼夜颠倒对于一个心脏健康状态不太稳定的,需要按照集体工作时间工作的学生来说,不是件好事。
但愿是偶然。
“维汀……”钟先生看男孩,最后尝试降低一些风险。
没有回答。
那就随便出于什么原因吧。
钟先生缓慢地移开胳膊,赶在年轻人不安深皱眉前连带着被子轻带人离开床面,然后是机舱。
一切都私密妥帖。也一切都将私密妥帖,尽管需要进入另一个国家。
“去赫威斯逊。安排十二点钟会议。准备正式午餐。”钟先生在进入车厢后说。
随后升起车内挡板。
“嗯……”被子里男孩仍在睡眠,但发出微弱梦呓。
钟先生看不到抵额头在他颈窝的男孩,但眼睛里出现微笑。
肚子饿了吗?
半分钟后,维汀没有醒来,钟先生降低座椅靠背,让男孩睡得再舒服一点。
暂时平稳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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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木相框前。夜色浓稠,缓缓流淌。
“先生,伯爵在一小时前到达,但处在睡眠中,钟致先生带伯爵去了私人住宅,我们已经跟随。”女管家汤琴收到跨国回信,来到艾先生书房。
“那位教授的信息已经掌握。”
“令人惊讶的是,他曾在福利院与索恩蒂小姐有一段不错的童年过往。”女管家遵从伯爵指令进行私人调查,也已经发送结果。
艾先生站在相框前,看着相片,在听到话后轻微皱眉。
世上的人,大概可以按照主观看法被分成两类——有危险的,和没有危险的。
但恰恰因为是主观看法,这样的分类无法完全贴合现实。
而在一切发生之前,我们无法根据主观臆断的危险性来判定一个人有罪,尽管存在合理逻辑。
但愿人性光辉不灭。
“您一定不希望,从前的事,再次发生。”艾先生转身,眼里没有显露情绪。
女管家眼里瞬间出现寒冷,然后是感伤。
“先生,伯爵始终不愿意我们过多介入他的生活,也不同意在异国公开家族身份。”女管家神色接近于求助。
年轻人厌恶名利场,只想要在陌生的地方得到作为平常人应该得到的优待,比如随心的兴趣爱好和真实社交。
“这是他的自由。”艾先生说。
“如果可以,花更多时间在控制危险上。”
就像如果随时可以麻醉野兽,它就不会有吃人的机会。
艾先生站在大相框下,与过去的人,站在一起。
女管家井井有条的尽数的花白的头发显然曾经见过什么,此时显得不那么有光泽。
“谢谢您,先生。”管家独自代表昔日的家族,看着不远处的一切,由衷致谢。
然后就要离开书房。
“叮——”
“如果一切顺利,维汀会在今年夏天得到学位,离开学校。你们打算怎么做?”书桌上的屏幕显示通讯信息,艾先生只是开口询问。
女管家停住脚步。转身,似乎想听听这位先生的意见。
艾先生没有说话。
“穆里斯先生只需要坐在那里,会有人替他处理好一切。”女管家回答。
只需要坐在那里。
如果那个亲爱的孩子愿意,那是最好的。
“您——”女管家的神情增添了些欲言又止又无奈叹息的意味,然后看着艾先生说:“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允许伯爵舍近求远,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学位。”
然后才有了今天不受控制的事情,和潜在的危险。
一切原本可以很简单。
艾先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稍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微略疑惑:
“您是说,‘允许’?”
女管家在见到神情的瞬间意识到问题。
“抱歉,先生。”汤琴克莱尔深鞠躬致歉,然后不等回应,转身独自离开。
夜色仍旧。
艾先生平静地查看信息,随后穿外套,走出房间。
不久后有汽车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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