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除非自己专门去找去看,否则是没有月亮的。
但维汀先生现在被迫看到了月亮。
她就在摞成高楼的商品包装盒上坐着。
“钟……钟致!”
“救命!”
小运输架在高出自己一大段且摇摇欲坠的商品包装盒后艰难行走并呼救。
钟先生优雅且空闲地拿着穆里斯先生的财富卡片购买连锁小店的苹果甜点。
“坚持一下,维汀。”钟小姐好心鼓励说,接过递来的甜点袋。
维汀先生只好可怜地继续忍受苦难,然后看着包装盒顶那个跟月亮女士坐在一起的完全不谙世事的微笑小棕熊,反复祈祷它坐好不要掉下来。
“您需要帮忙,维汀先生。”钟小姐拎着纸袋轻松愉悦且从容地回到包装盒建筑下,看着小先生微笑询问。
维汀紧张地看着棕熊包装袋就要砸下来,再顾不上别的什么:“它快要——”
“扎……”
钟小姐温和地接住就要趴上脸蛋的小棕熊。
然后放回。
继续微笑看小朋友,表示乐意耐心倾听。
“你……”小朋友像个震惊于压迫又只能依赖被压榨才能生存的孤苦可怜瘦小无依的旧时代童工。
维汀感到两条胳膊又僵又酸,实在想休息一会儿,但又羞于说出。而在此之前,钟先生已经买了餐具、玩具、饰品、装饰品、艺术品……最要紧的是还有几本厚重的书而它们都有各自精致的厚重包装!
钟小姐抬一只手,托上了包装盒最底部。
“您似乎——拿不动我喜欢的这些东西了。”
然后眼睛里透出一丝对于年轻人早前夸下海口的由衷理解和玩味。
维汀顿时哭笑不得,仍然需要费力才能搬住各种盒子。
“我们去吃晚餐怎么样?”穆里斯先生眼含希冀问道。
“嗯……可以。”钟小姐思考,点头赞同。
穆里斯先生瞬间恢复干劲。
“但是我家里的两个家伙还饿着肚子。”钟小姐认真提出。
“现在是晚上七点。”又看时间,好心提示。
维汀愣了愣,想起金毛先生和那只小橘猫还没有吃晚餐。
“回家吧,维汀先生。”钟小姐优雅微笑,似乎在感谢。
“好。”维汀马上点头回答。
钟先生眼睛深黑,看着可爱的小维汀,再次忍下不说出些什么有歧义的话——
微笑松手。
舒适轻松往商场。
“哦!”维汀瞬间惊呼并手忙脚乱抬起搬好各种盒子纸袋,再次独立拥有一栋建筑。
十五分钟后,在商场私人通道的休息室里,穆里斯先生得以解放双手,坐在沙发上喘息。
“钟小姐”丝毫不显疲态,慢条斯理吃着刚才买到的苹果甜点,面前桌上摆放着被周到提供的解腻酒。
维汀就眼睛一亮看到了什么。
“当然——不可以,您还要开汽车。”钟小姐微笑回复对面眼睛在说话的小孩子。
维汀先生不服气抬手就要指另一边——
“也不可以,那是我的私人住宅,我不希望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踏足。”钟小姐温和拒绝别的想法。
维汀先生欲哭无泪。
但,只有三秒钟。
穆里斯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自己的两条胳膊没有必要在行前做诸如转动半小时方向盘那样的更多操劳——
“嗯,做什么?”钟先生眼含笑意拿走酒杯。
维汀不停,只忍着不去抓黑头发咬牙保持微笑然后一手撑桌面,动作敏捷地抢酒杯——
钟先生端酒从容后靠,眼里又是得到意外之喜的愉悦。
“我不开了,我累了。”维汀先生于是抱胳膊站直身子提出。
钟先生和蔼笑看,抿了一口酒。
“我不管。”维汀先生任性坐回沙发,彻底放松,诚恳友好地看对面的男人:“您一定不会吝啬一张驾驶证,对吧?”
钟先生更加和蔼地笑,从容地微仰头喝完手里的,然后放下酒杯。
这就涉及到了乘客的安全问题。
“先生。”管家微笑走近。
“物品都放好了。”又归还汽车钥匙。
“……”
维汀先生——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人——保持体面微笑咬牙接下钥匙——转身就走。
钟先生眼睛笑意深,离开沙发,提好另外的苹果糕点跟上去。
就这样,直到回到住宅,回到房间,回到浴室,回到热水里,回到餐桌旁——
维汀小朋友才算感受到一丝丝属于公民的平等权利。
时间是晚上八点。
一桌晚餐,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预定好送来,钟先生出于感谢劳动,给小朋友做了牛排三明治,然后去喂金毛和猫咪了。
维汀就在那里连着喝了两杯果汁,然后不再口渴,再随后觉得人类的食物实在美味。
六分钟后,钟先生返回餐桌,加入晚餐。
“叮——”
厨房岛台,通讯设备发出声响。
维汀看着餐盘用餐,不见不闻。
钟先生放下餐具,又离开去看。
“钟先生,您好,请让维汀回电话过来。”
迟来的委婉。
“您好。他休息了。”
钟先生面色平淡地回复。但手指在信息“发送”上停住。
两秒钟后。
看信息的先生——纵然的确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已经忍不住想要做些偏激的事情,更是不断产生些不那么得体的想法:
艾钦延,难道不算是根“搅屎棍”吗。
就那样一个小孩子,自己扶起坐好,哄开心,不到一分钟,就被他又挥去地上,然后反复踩踏。
踩死才作数吗。
“我爸爸?”维汀问。然后喝了口果汁,转头看钟致。
按照钟致在汽车里回复工作信息的模式,对面人不会信息单一又这么慢,而钟致不会胳膊静止,一动不动。
工作日晚上的非工作时间。钟先生不至于对着什么“朋友”的邀请,犯难两分钟。
钟致回身看维汀。
维汀手心朝上伸手。
钟先生走去,给他手机。
“爸爸。”
电话拨通,维汀先说。
对面没有料到,停顿了几秒钟。
“维汀——”
“嗯……爸爸,让我先吃完晚餐好吗?”维汀抿嘴唇,声音是轻和商量。
“……好,现在还在发烧吗?”艾先生轻回问。
“不,我很好——早上我只是有点低热。”维汀微笑了笑回答。
“嗯,那先吃晚餐吧。”声音符合一个父亲应该有的复杂情绪。
维汀想要挂断电话,但手指就那么停住,然后看了几秒钟没有挂断的电话。归还手机。
电话在钟先生手里自动挂断。
维汀面色平常。继续看着餐盘吃三明治。
六个小时。
维汀穆里斯计算,又想。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钟。是六个小时。
做三餐,三小时。
吃三餐。三小时。
睡觉六小时。
这太过奢侈了。
洋娃娃认真地慢慢吃着手里的晚餐。
渴望和怀念是不一样的。钟先生回到餐桌对面,也只是吃晚餐,然后沉默想。
对于一个记得糖果的甜味的人来说,哪怕在不久后失去味觉,他是知道甜味的。并且是有些尊严的。在面对正在吃糖的人并与他们交谈时。
而对于一个没有吃过糖果的人来说,“没有吃过糖”意味着贫穷,可悲,不幸,和饥肠辘辘。
其实糖果的味道就那样。
却是,有人在温巢里吃腻不屑一顾,有人在街角处仰望灯火辉煌。
“钟,致,”维汀吃着三明治,抬起头看男人问:“你后来在哪?
钟先生看维汀略微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