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维汀听到声音,迷糊睁眼被吵醒,先觉得暖和,跟任何一个冬日的早晨刚睡醒没有任何区别,然后感到嘴唇边立刻抵上热牛奶,熟悉的味道。
维汀下意识一口一口喝。
钟先生脸上的冰冷怒意于是稍退一些。
热牛奶喝一半被直接拿走,维汀的脑子逐渐恢复清醒,然后还没来得及彻底僵愣,嘴里就直接被无礼塞了口——
唔……
这是什么……
维汀含着很好吃的东西,低头看震惊发现他正坐在——
“唔?!!唔唔!!!”钟先生——
膝盖之间的沙发上。
钟先生黑沉着脸,掰正脑袋又灌热牛奶。
他给了充足的时间睡觉吃早餐。显然,这位先生不那么重视他的身体健康——非常——完全不。
“你父亲去了哪里。”钟先生灌得丝毫不温柔。
维汀艰难快速吞咽庆幸见到牛奶见底,惊慌有话:“先——”
“我问你你的父亲去了哪里。”钟先生眼睛可以说是冰冷严厉,直接箍住了年轻人的后脖子强制他回答。
“工……工作。”维汀下意识回复陌生人,心脏感到迷茫懵乱,和难以控制的害怕。
钟先生有一瞬间极快压制疯狂怒火。
“昨天你吃了几次早餐。”又完全是濒临平静的。
“钟——”维汀茫然试图挣扎叫人。
“昨天、你吃了、几次早餐。”钟先生逐字逐句,眼里的怒意表现出他耐心极了。
即使再讨厌不满,维汀在陌生人面前也永远得体,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空白过。
“午餐?”钟先生无比渴望听到年轻人的一个答案,三次,四次,五次,一天没有停下都可以。
维汀茫然动了动嘴唇。
钟先生笑了。松开手里再用力可能就要拧断的后颈,低头纯粹地笑了。
然后拿食具继续塞。没有再问。
晚餐可以不吃,可以不吃。洋娃娃怎么会需要吃饭呢。艾钦延那个疯子,就应该累死在文件堆里。
“唔——谢——”谢谢,但是能不能……维汀赶不及咬碎食物就又被塞整块,他看清了,那似乎是牛腩之类的……黑头发才会做。
食物越来越多,维汀却有点不敢挪动,他感觉这个钟先生现在跟他设想的“游走在灰色地带”——
“让我猜猜,你今天早上也没有吃早餐对不对?”钟先生笑得和蔼极了:“十点二十分起床,二十分钟洗澡,二十分钟换衣服,十一点钟出门,十二点钟到大街门口?”
他会不会……有什么精神疾病?维汀不禁皱眉看钟先生的笑。然后又完全惊讶。
钟先生的笑一瞬间变得更加温柔和蔼,一声声从喉间低发出。
“您……”还好吗?维汀张嘴唇说不下去,只好悄悄试图挪开先离远一点——
“唔!!”却瞬间震惊腾空。
“维汀·穆里斯,”钟先生一步步平稳走向楼梯,没有看任何人,只有完全和蔼的微笑说话声:
“你母亲是我母亲的养女,你该叫我什么?”
“你两岁把奶粉整罐倒上我的裤子,三岁踩着我的胳膊还要扯我的头发,四岁骑在我肩上往我的衣领里塞雪块,五岁在我的书页上放了个雪球说那是生日礼物——”
“你母亲离世,你父亲整天工作,你说喜欢画画,我给你最好的老师和颜料,你说喜欢弹琴,你以为你的琴从哪里来,你说喜欢骑马,你骑得是谁的马,你上学睡不好,我给你药材枕头,你要放松,我给你唱片,不吃饭人到处倒,我给你巧克力,成人礼差点首饰,我让人做了十八套珐琅袖扣和领针——”
“我们算算账怎么样?”
钟先生笑得极尽低沉温柔。
维汀彻底怔愣空白。
“嘭——!”房门带着情绪碰合。
维汀却只仔细看钟先生的脸,似乎在努力回想。
可是他想不起来母亲离世往前的大多数事情。绝大多数。
“来,看看你的谢礼。”钟先生笑着将洋娃娃放到了桌面上,一一递去让他看:“袖扣上刻的,枕头上缝的,还有——巧克力打开包装,唱片上——”
“维汀维汀,想想你做了什么?”
“告诉我,你的客户发邮件说同意合同条款,可以在下周一签署合约,你要怎么做?”钟先生耐心看洋娃娃问。
忽然转话题,维汀没有反应过来:“回复准备,确定时——”
维汀忽然呆愣明白。
“昨天晚上我——”就要尝试说点什么,试图让钟先生停止冒烟。
却又见和蔼平和笑意——瞬间被拽下桌子一把甩上床面——
维汀震惊不能思考,就要连忙下床——
“啪——!!!”
“啊!!”洋娃娃骤然惨痛呼,觉得后背裂开了。
钟先生给年轻人时间喘息。
维汀身体颤抖摔落,额头疼出冷汗,却瞬间清醒翻身退远拉开距离,缩着腿看钟先生,眼里有些愧疚,但更多是无措,带着浓浓的陌生和害怕。
“维汀·穆里斯,”钟先生的声音于是不再留存任何笑意,只余冰冷严厉:“你的母亲死于心脏衰竭,在三十岁。很不幸,你遗传了她的心脏疾病,正常人经历你倒在门前的事情,唤醒补充糖分,伤害远远不至于死亡,而你,每经历一次,你的心脏就会受到巨大伤害,它会越来越弱,很快有一天你会日常感到呼吸困难,然后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死亡,你的父亲会彻底被冰冷的工作压垮,你的童话书会跟随你进入坟墓。”
“你是人,不是糖罐或者蚂蚁,人不能仅靠糖活着,但你就是不怕死。四天,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两次,你不如就躺在床上等着饿死,也好过再走你母亲的老路。”
维汀嘴唇动了动,紧掐指尖。
“转过身去。”钟先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感。
维汀眼睛害怕茫然,但没有动。
他觉得眼前人仍然陌生,尽管在知道什么事情之后。就是陌生。
“很少,快点。”钟先生的确没有让步。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维汀的眉头紧紧皱起。
钟先生点头,缓慢地,似乎是笑了。
他忘了,他忘了,“穆里斯”先生,见者鞠躬,听者尊敬。
怎么可能需要亲自认错呢。
“不——!”维汀再次震惊,立刻试图挣动手腕,但是徒劳。
衣帽间腰带很多。
“啪——!”昨天的午餐。
维汀瞬间咬牙,身体整个颤抖,可眼睛就是不红。
“啪——!”今天的早餐。
“啪——!”剧院一次。
“啪——!”今天一次。
“啪——!”珐琅扣。
“啪——!”唱片。
“啪——!”巧克力。
“啪——!”枕头。
“啪——!”厌恶他。
“有什么要说吗。”钟先生问。
维汀紧紧咬着牙,喘息的声音也似乎平稳。
“啪——!”
“嗯——”
“明天早餐几点。”钟先生又问。
维汀不流泪不回复。
然后瞬间震惊到极点——
“不!!等——”维汀惊慌中丝毫不想再叫男人先生,只想马上挣开或者往前趴倒翻身。
“明天早餐几点。”洋娃娃裤子垂软,钟先生两指向上拎边提起不多,然后问。
维汀于是彻底崩溃哭吼:“你放开!!”
“小奶泡,二十岁了,再哭脱了裤子用手。”钟先生保持动作,不吝耐心。
“啊七点!!!你这个——讨厌的老年人!!呜呜呜……七点!!你还睡着我就已经吃过两次了!”
“午餐几点。”钟先生眯眼又松。
“你走开!!呜呜……我不吃了!!!”
“你放开我!!!呜……我要找人修养老院把你关进去,你——”
钟先生也说到做到。
“啪——!”
“啊啊啊啊!!”维汀瞬间极力挣扎尖声喊叫:“你这个老疯子走开!!!不!!啊!啊啊!呜啊啊!!”
“什么时候回答,什么时候停。”钟先生不费力压着小疯子。
“十二点!!十二点!!老疯子我要把你炸开!!”
“十二点,做什么?”钟先生眼睛始终只看着窗子外。
“十二点把你炸开呜呜呜啊!!”
“不……啊!午餐!嗯啊!!”
“啊啊!!十二点吃午餐!啊!!老疯子我要把你扔到——啊啊啊啊啊!”
“一天,说完。”
“你停下!你先停下!啊啊啊啊!”
“五点吃晚餐!停下!!”
“重复。”
“你是什么乌鸦吗!你要炸开了!啊啊啊!”
“七点吃……呜!早餐十二点……啊!午餐……老年人!回你的养老院去吧!!啊!啊啊!”
“晚餐……五点……呜……”
钟先生如约停下手掌。视线从窗子处移回,好心给红屁股的洋娃娃提上裤子。然后解开一对手腕上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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