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问裴放这三年他过得好不好，裴放虽然答的是“好”，可柳絮总觉得他同三年前相比，沉默寡言了许多。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大抵是方经历生离死别，这新婚中间隔了一重丧，柳絮光着身子，裴放只是珍重又怜惜地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总也看不够似的。

柳絮轻叹一口气，伸手去解裴放的盔甲，裴放一愣，抬头看他。

柳絮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而后面色由白转红，甩手就去捡自己的衣服。

裴放这才慢慢品出滋味来，还是没解甲，而是帮柳絮穿衣。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身子太弱，我怕……”

“我不想听。”

柳絮才胡乱披好中衣，系带都没系上，匆匆去捂耳朵，见裴放嘴唇不动了，这才重新忙活手上的动作。

他洗漱更衣过，营中没有合他身型的衣服，穿的是裴放的，宽宽地架在他身上，影影绰绰的。

裴放帮他，柳絮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挨了呲，裴放也不生气，反而怀念得很。柳絮就是这样，谁惹他不高兴，他就不给谁好脸色看。

柳絮有些后悔，他在裴放那里无踪无际、死了三年，好不容易相见，是不是应该更包容些。

不过很快，这点微不足道的后悔也烟消云散了。

柳絮这厢正对付系带，忙里抽闲道：“傻笑什么呢？”

“高兴，就想笑。”

裴放说得真切，柳絮低下头，“随你。”

这时，帐外忽然有人喊道：“裴将军。”

裴放笑意一敛，拿起大氅裹到柳絮身上，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将柳絮和衣物都放到床上。

“就在这等我。”

柳絮点点头。

裴放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握着柳絮的手，“哪里也别去。”

“我不去。”

裴放好似还不放心，“一定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若是旁人，柳絮早就厌烦了，可对方是裴放，是阔别三年的裴放，这颗心始终也硬不起来。

他倏然凑上前，飞快地亲了亲裴放的脸颊，“你去忙吧，我在这等你，你回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裴放的拇指生了茧，摩挲着柳絮的脸颊，虽然粗粝，可一点也没让柳絮感觉到难受。

帐外的人又喊了声“裴将军”。

裴放道：“马上来。”

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营帐。

柳絮不知道等了多久，迷迷糊糊在床上睡了过去，恍惚间听到帐外的动静，应该是裴放。

他一进来就先来到床头，看到柳絮，这才放缓了动作。

“说完事了？”柳絮翻身，顺便伸了个懒腰。

“嗯，说完了。”裴放道。

“那就睡觉。”

柳絮听到黑暗中裴放卸甲的声音，还有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裴放轻轻掀起被子，将柳絮搂到怀中。

“南虞和北昭开战，皇上御驾亲征，方才找我议事去了。”裴放小声道。

柳絮半梦半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如今北昭的皇上是沈奉竹。

“他问我，把什么人带回营帐了。”

柳絮道：“你怎么说的？”

“我不肯说。”

“……”柳絮顿了顿，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裴放，你跟从前不一样了。”

“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柳絮一听，睡意没了一半。

裴放当是柳絮又睡了过去，自顾自道：“若是你喜欢从前的我，我就变回从前。

我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擅自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

要是你不再爱我，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海晏河清之后，我就去死。

这样的话，在你心中，裴放还是裴放……”

柳絮听他越说越过分，翻身钻到裴放怀中。

“别说那种话，我不爱听。”

裴放安静了下来，柳絮的呼吸也趋渐平稳，他本以为就此没了后文，柳絮却忽然出了声。

他的语气没有浓烈的爱恨，只是淡淡的，像是说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

“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何况人呢？我有你一颗真心亘古不变，就够了。”

裴放想将柳絮搂得更紧些，又怕他不舒服，一只手支在半空中，悬着也不是，落也不是。

柳絮抓住那只局促的手，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腰上。

裴放的手臂还是僵硬，心底却异常柔软。

常言道，枯木逢春风，应该就是如此这般。

*

裴放将柳絮藏得很好，半个月过去，还没有其他人见过柳絮的模样。

过了年，战事也纷纷而起。

柳絮对外界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裴放，说是南虞节节败退，隐隐有投降休战的意思，不过新帝沈奉竹一心统一两国，北昭的大军依然不停地往边界压去。

行军打仗之人身上免不了要挂彩，柳絮仔细地给裴放换药，裴放忽然道：“我打算，向皇上要一道肇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