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三郎的体型比柳絮还大上一圈,也没能找准时机挣开,反倒让利刃割开了颈上的皮肉,由是不敢动了,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他既有些懊恼,也有点想发笑。
哪有山匪被公子哥当人质劫持的道理?
柳絮要来了马匹和绳索,还治其人之道地把张家三郎绑了起来,又呵走了其他劫匪,骑马往巡抚衙门赶。
柳絮看了一眼张家三郎,扬眉笑道:“你哥当初看中我行囊中的钱财,半夜里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落到了他小弟身上。”
张家三郎猛地抬起头,看向柳絮。
“你……你不是已经……”
柳絮把他后面的话补完,“已经死了?”
张家三郎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絮轻轻一笑,“死的是兰绪明,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家三郎听得一头雾水,柳絮无心同他解释,只专心赶路。
柳絮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这柔弱感和毒蛇似的,绵绵地缠在猎物身上,只要他想,就能勒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不小心还要被毒牙咬上一口。
巡抚衙门外也无人值守,柳絮直接骑马进去,好几步后才有人呵斥道:“来者何人?”
“我找黄知府。”
值守的人喃喃道:“哪个黄知府?”认定柳絮是来找茬的,立马又叫了几个人过来,就要拿下他。
柳絮无法,只好一拉缰绳,带着张家三郎逃跑。
这一路几乎跑到了城郊。
“阿絮,兰公子,好四郎……”张家三郎每个称呼都叫过去,“你先把我松绑呗。”
柳絮在一处破庙前停下,依稀记得好多年前他从张家兄弟手中逃出来后,也是在这里过的夜。
他没理张家三郎,把人从马背上拖了下来,接不太住,让张家三郎摔得四仰八叉的。
“你!”张家三郎差点要张口骂人,看到柳絮腰上的刀,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黄知府不在,常平山匪都要成良民了,若是此时把张家三郎放走,难保山匪不会寻仇。
柳絮心烦意乱,嫌张家三郎吵,随手抓起一团草塞进了他嘴里。
张家三郎恨恨地用齿关磨了磨硬草,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人嘴里的话一句也不能信,和他长的像的人,嘴里的话也不能信。
外面的天擦黑,柳絮有些饿了,驾轻就熟地从张家三郎兜里拿出来一个干硬的馒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张家三郎:“唔!唔!”
柳絮把馒头放在他面前,问道:“你也想吃?”
张家三郎点点头。
“不给。”柳絮把馒头一收,笑了起来。
他这张脸长得煞是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张家三郎从前就看出来了,这会儿却要气得七窍生烟。
挑食也是装出来骗他的,这干馒头都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破庙的位置不太好找,柳絮知道山匪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于是把张家三郎绑好之后,隔三差五就去巡抚衙门看一看,仍然是一无所获。
后面几天街上就更没什么人了,不知是临近年关,还是战事将至。
柳絮倾向于后者。
他和张家三郎“相依为命”地在庙李待了将近有五日,柳絮心知再这样下去也无济于事,他同张家三郎道:“路引,你会做吗?”
张家三郎好容易得了吃的,扭在地上不说话。
柳絮从他嘴里拿出馒头,吊在他眼前。
“会做。”张家三郎道,“我跟我哥以前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给我做一张,我就放了你。”
“此话当真?”
“当真。”
张家三郎有些不相信,不知道这次给他做了路引,又要惹出什么祸来。
柳絮看出他的犹疑,满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愿意就算了,我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在这庙里圆寂吧。”
“哎……”张家三郎着急道,“我给你做还不行吗?”
柳絮坐回草堆上,“这还差不多。”
“你先给我松绑松绑,我这肩膀和腰痛得不行。”
柳絮把刀扔远了些,弯腰给张家三郎松开手上的绳子。
只解一只,另一只绑在柱子上,这样张家三郎想跑也跑不远。
解到一半时,庙外忽然热闹了起来,瞧着架势,像是有人把这破庙包抄了。
柳絮心道不好,起身就要捡起刀来。
张家三郎拦住他,“快!快躲起来。”
柳絮有些疑惑,“他们不是来救你的?”
“不是,是官府的人。”张家三郎道,“我跟这帮人打过交道,最熟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梁柱上爬。
一听是官府的人,柳絮倒是放下心来,张家三郎却伸出一只手,“别愣着,快躲啊。”
“我为何要躲?”
“你都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不躲等着挨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