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还是蒙的，被推着跑出去几步，后知后觉道：“我没有弑君，不是我干的。”

柳絮背着弓箭，什么话也没说。

兰璟衡等啊等，他也没回头看过他。

火舌舔舐着揽月阁，兰璟衡眼前的一切都是红色。

他还是觉得柳絮最适合红色，兰璟衡手指微动，仿佛回到从前他给柳絮戴上红色耳坠的时候，然后他将胭脂涂到柳絮唇边，说：“这样才衬你。”

“假如朕死了，你会哭，还是会笑？”

兰璟衡莫名想到从前他问柳絮的这个问题。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答案。

记忆铺天盖地，他想起柳絮是笑过的，也哭过，只不过从来不是为他。

而是为那个送他玉坠的人。

兰璟衡忽然有些后悔，他应该多在位几年的，久到让柳絮忘掉北昭才是。

*

柳絮随着陆铭下楼，没跑出去多远，迎面就撞上攻入阁中的叛军。

陆铭赶紧拉着柳絮躲到阴影处，等人更多了，趁着兵荒马乱逃到地面。

柳絮衣衫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见了风，吹得瑟瑟发抖。

陆铭见状，将一件大氅披到柳絮身上。

“娘娘，之前答应你的事，我陆某人做到了。”陆铭喘着气道。

柳絮早早猜到了这个结局，当初从牢中将陆家人救出来，和陆铭说的是，若是真有这么一日，希望陆铭能给他搭把手。

“兰璟衡都死了，别这么叫我了。”柳絮揉了揉鼻梁。

他也没想到陆铭亲自带人来救他了。

柳絮原意只是想攀一攀陆家的势力。

亲信门牵来几匹马，陆铭道：“陆家在这里有一处宅院，没什么人。你先随我一起过去吧。”

柳絮跃上马背，“好。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陆铭费力地上了马，疑惑道：“动身？你去哪儿？”

“回北昭。”

“可是……”

“陆铭。”柳絮道，“我能在南虞待的时日不多了，你只能护我一世，护不了我一世。”

南虞满朝文武对柳絮怨气冲天，恨不得将他剥皮剜肉，他既然没死在兰璟衡身侧，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不可。

陆铭凝重道：“我知道了。”

当夜，柳絮在陆铭的宅院洗漱，换了套干净暖和的衣服，天蒙蒙亮，便带着盘缠干粮，骑马上路了。

陆铭似乎还想挽留，柳絮先开口了，只说了四个字：“多谢，保重。”

头顶还有一轮弯月，这月亮好似一半也被火燎红，柳絮回身望了一眼，揽月阁还在燃烧。

南虞和北昭之间隔着崇山峻岭，如今两国边境摩擦颇多，流民比前些年更甚，竟叫柳絮趁乱入了北昭境内。

他一连赶了三天的路，第三日大雪封山，委实不能继续往前走了，这才找了个歇脚的地儿。

上一回走这条路还是十一年前，他随着张家的人从云平到常平。

客栈建在山间，没什么人，店主是一对夫妻，瞧着和蔼可亲，见柳絮独自一人，嘘寒问暖。

柳絮才从兰璟衡手中死里逃生，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路途颠簸，身子吃不大消。

他忍耐着风寒高热住下，却也保持着警惕。

防身的武器就放在枕下，他只要能安全到常平，见到那里的黄知府就够了。

这样想着，柳絮渐渐睡了下去。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晚，翌日雪还没停。

“不如再多住几日，等雪化了，赶路安全些。”中年男子说道。

他是客栈的男主人。

女主人纺着纱线，闻言笑笑，“是啊，方圆百里都荒无人烟，你留下，我们还能搭个伴。”

柳絮对外人沉默寡言，也没搭腔，给马喂过食就回了房间。

他推开窗，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山际，当真是一缕炊烟也没看见。

这些年战乱不断，山匪再度横行，逃难离开的不少。

沈元望死了，兰绪明和兰璟衡也死了，今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柳絮已经完全拿不准了。

到了下午，天还没黑头，客栈外突然传来几声马鸣。

他预感不妙，没有立即下楼，而是从楼上看了眼马厩。

多了好几匹马。

“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男主人拿出一捧碎银，哀求道。

店主两人脖子上都被架了刀，山匪夺过碎银清点了一下，对山匪头子道：“大哥，只有五两。”

柳絮站在暗处，待山匪头子侧过脸时，瞳孔一缩。

他是……张家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