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外,兰璟衡的近卫军和灵王的叛军打得火热,厮杀声、刀剑声不绝于耳。
柳絮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叛军逼入皇宫时,闻声逃跑,只是兰璟衡先他一步,将人掳到了揽月阁。
“朕死之后,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古往今来,叛军兵临城下,红颜祸水最好的归宿就是和暴君一起死。”
柳絮手脚磨得生疼,就被兰璟衡一把扛在肩上,带他去看揽月阁外的景象。
往日热闹的街区如今火光冲天,近卫军组成的防线被迫一寸一寸往后让,柳絮一时头晕眼花,站定了,才发现地面上已全是横陈的死尸。
“他们若是生擒了你,下场只会更惨。”兰璟衡在柳絮耳边说,声音有如鬼魅。
柳絮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先前在这里差点被兰璟衡推下高楼,他下意识地往后躲,躲到距离栏杆十来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兰璟衡手握绳索,另一段束缚着柳絮。
他想后退,也后退不了了。
“你本来早该死在三年前那场火海中,是朕救了你,这三年间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兰璟衡慢慢地拉回绳索,待柳絮伏倒在他脚边,兰璟衡质问道,“爱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说你救了我?”柳絮蹙眉问道,着实被兰璟衡的不要脸惊讶到了。
兰璟衡就地坐在柳絮旁边,“不是吗?”
到了这个地步,柳絮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他逃不掉,就侧过脸不想看他。
过了一会儿,柳絮发觉双腿有些发沉,再一看,原是兰璟衡就这般自然地躺在了柳絮的腿上。
兰璟衡虽然我行我素,其实矜持得很,瓜是强扭的,他不光要解渴,还要甜。所以这些年,柳絮所有的看似主动,只是在兰璟衡的逼迫下说的、做的。
想现在这样主动地靠在柳絮身上,还是头一回。
柳絮微微发愣,很快就被兰璟衡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兰璟衡怀中抱着一把剑,他道:“等叛军打上来,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成双成对。”
柳絮看着一层楼一层楼往上窜的战火,恍惚间回到了当年兰璟衡防火烧天牢的那日。
他总是这样,除了自己定好的路,从未给过他任何其他选择。
哗啦——
房梁断了一根,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大洞,火苗落到帷帐上,倏地窜了起来。
柳絮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不死心地往门口爬去。
兰璟衡也不再阻止,只是握着绳索,留了一段距离。
“你跑不掉的。”兰璟衡淡淡道。
柳絮充耳不闻,还是一个劲地挣扎,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身上出了一层汗。
僵持之间,叛军已到了顶层,门被一脚踹开,兰璟衡见状,拔出了剑。
柳絮进退两难,听到有人大声道:“先救人!”
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陆铭。
陆铭斩断他连着兰璟衡手心的绳索,将他往人群中一拉,“保护好娘娘。”
说着便带人离开,绝不恋战。
陆铭不是叛军。
兰璟衡手上一松,原本的计划全部泡汤,哪里肯让他们就这样走,提着剑就追了上来。
“站住!给朕站住!”
陆铭带的人不多,几乎全部重心都在柳絮身上,他又是个文弱书生,跑出去没几步,就被兰璟衡追上。
陆铭深知跑不过兰璟衡,只好往侧边一滚,自其他方向逃跑。
兰璟衡那一刀在陆铭方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刀痕。
“好、好、好……”兰璟衡望了柳絮一眼,“都是朕的好妃子、好臣子。”
他说着,也不再执着于被陆铭亲信团团围住的柳絮,转而在滔天的怒火下,将剑尖对向陆铭。
几人欲去就陆铭,陆铭躲开致命一击,喊道:“别管我,送娘娘出揽月阁。”
柳絮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见他停下脚步,那几个亲信以为他跑不动了,只好架着柳絮。
“放开我。”柳絮抽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冲向几乎要被火海吞没的大殿。
陆铭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他这会儿腿脚都有些不利索,兰璟衡逼得越来越近,他抬起头,那把剑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陆铭心道:“爹、娘,孩儿不孝,未能尽孝。若有来生,孩儿当牛做马再报答你们。”
他闭上眼,想象中的痛苦没有降临。
陆铭把心声反反复复念了三遍,还是没动静。
他现在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咣当——
是剑落到地上的声音。
陆铭睁开眼,那位曾经以暴名震慑朝野的帝王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口的箭。
嗖、嗖——
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不偏不倚,直插兰璟衡的心脏。
兰璟衡想说什么,一张嘴就是涌出喉咙的鲜血。
他半跪在地上,身上所有的力气也随着涌出的鲜血一同被抽离,那个让他肖想了三年的人赤脚走上前,将陆铭一把拉走,兰璟衡抬手想碰碰他,最后只摸到了他的裙角。
“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柳絮这么对陆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