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愣在那里,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能怎么回答艾伦的问题。
艾伦是帝国的皇储,生来就注定高高在上的虫。
哪怕在新帝国的规章制度下皇室的地位已经不像旧帝国那样显赫,但他始终是和其他贵族雌虫不一样的。
阿诺德沉默了好一阵,慢慢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您也不用继续和我有以后了。”艾伦头也不回冷冷道,“我身边不缺谄媚我的虫。”
艾伦缺少的始终是同龄的,能够同等相交,和他讨论各种问题的虫。
“我明白了。”阿诺德勉强地笑起来,看着艾伦的背影,“我会做好一个平等的朋友。”
“不是做好。”艾伦猛地转过身看着阿诺德,“您到底把您自己当成什么?”
阿诺德被他突然的质问吓了一跳,好一阵都没能张开嘴,也不敢抬眼看艾伦的神情。
“一件物品?奴仆?还是别的什么?”艾伦目光灼灼地看着阿诺德,声音越发尖利,“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阿诺德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慢慢道,“我不知道,我从开始接受教育就已经是您的未婚夫了,我的理想在其他虫眼里不重要……”
“您在说什么。”艾伦冰冷地打断了阿诺德的话,“在您还是个虫崽的时候我就已经和母亲提起过,要让您有实现自己理想的土壤,维罗妮卡不会违背我母亲的要求。”
阿诺德被他一噎,许久才终于道:“她不会违逆您和虫后陛下的意愿,我也真的学习了怎么做好机甲设计师,可是然后呢?”
“我还是要成为您的丈夫,做您未来孩子的配子。”阿诺德的笑容带着悲哀的气味,泛着苦的味道几乎萦绕在艾伦舌尖挥之不去。
他讨厌这种气味。
艾伦猛地一把抓住了阿诺德的肩膀,用力到指甲几乎能够穿透阿诺德的衣服抓破他的皮肉:“您心里始终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帝国想要的,完美的雄虫。能够配得上您的雄虫!”阿诺德终于控制不住嘶吼出声,声音几乎让艾伦忍不住皱起眉,他的触须充血站着,甚至显得格外狰狞。
看到艾伦的表情,阿诺德顿时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好一阵才道:“您……”
“我不需要完美的雄虫!”艾伦气恼地回答阿诺德的话,“我觉得谁配得上我谁就是配得上!”
阿诺德也是第一次见到艾伦这样失态的模样,瞳孔微微扩大,用了许久才意识到这应该是艾伦的真心话。
对于雌虫来说,在这个国家谄媚他们的雄虫从来不在少数,但他们真正需要的伴侣永远不会是那些弯着腰服侍他们的虫。
雌虫也需要情感价值,需要真正平等的伴侣——这是克里斯汀推翻旧帝国的初衷,但在现在似乎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阿诺德张着嘴,又讪讪地合上,好一阵都没有真正说出一个字。
艾伦看他的目光带上了失望,他曾经觉得阿诺德足够匹配的唯一原因就是阿诺德对他并不像其他雄虫那样卑微。
他不想要卑微的虫,那样的雄虫到处都是,能够被他收藏的雄虫必须要足够独特。
可现在的帝国似乎没有让这种雄虫生长的土壤。
他们只是不再像旧帝国那样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但始终被套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壳子里。
艾伦最后深深地看了阿诺德一眼,转过身:“随便您吧,我不想强迫任何雄虫——哪怕是您。”
“艾伦!”阿诺德惊慌失措,情急之下甚至忘记了要在称呼后加上敬称,下意识脱口的只是艾伦的名字,“您……”
“您可以慢慢想我说的问题,不用着急。”艾伦没有回头,轻声道,脚步平稳,显然去意已决。
阿诺德停在原地看着艾伦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那道影子慢慢远去,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以至于阿诺德都有些看不清面前的虫到底是谁了。
艾伦怎么在这种时候想到了想要怎么样的伴侣?他到底谈了什么样的雄虫?
另一边在客房,雷曼德听着自己安装的隐形监听器传来的声音,心下一喜。
艾伦不在皇子府的时候他总是显得格外自由,在某些隐蔽的角落装点小东西自然不在话下——怎么会有虫侍警惕一个雄虫?
雄虫在帝国普遍的认识里就是柔弱的,没办法进入政治层面,参军也只能做文职和军医,真正的高层不会有雄虫。
但在怎么讨雌虫欢心,怎么收集雌虫的爱好这种方面,这一代的雄虫或多或少都学到了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雷曼德撇了撇嘴,这种手段为什么要光明正大,能够让雌虫被他们吸引就足够了。
他重新听了一遍艾伦的话,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