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时阿诺德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艾伦偏过头和虫侍问了两句，得知阿诺德只是暂时有些郁闷，不太想出来见他之后就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雷曼德趁机道：“殿下，您是想要现在用餐还是……”

艾伦恹恹地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好一阵才道：“给阿诺德送一份。”

虫侍微微颔首示意，悄无声息地从就餐的房间退出。

雷曼德也不再站在桌边，一副随时准备着给艾伦布菜的样子，自然地坐在艾伦对面的座位上：“今天的菜还算合胃口吧？”

他学着在家中雄父对雌父的态度，询问时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艾伦不喜欢。

“又不是您做的。”艾伦随口道，“宫廷菜式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雷曼德被他说得一噎，心道您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好一阵雷曼德才想起来上一位来到府里的雄虫擅自用了皇子府的厨房之后被艾伦训斥——这种事从来藏不住，在雄虫眼里艾伦是一根可以攀上的高枝，只要费心讨好，好好地做一个雄虫应当做的，讨个雄侍雄宠的身份并不算难。

“是我疏忽了。”雷曼德低声道，艾伦看他一眼。

他轻轻地把刀叉搁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声音不算大，但格外明亮。

“谁教您这么做的？”艾伦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满的神情看向雷曼德，“您是什么身份还需要我来提醒？”

“不，不是的。”雷曼德被艾伦说得一愣，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没俯身就想起下午听到的内容，只得勉强强迫自己直起腰看着艾伦的眼睛，“不过是我想要能靠得离殿下近一点……”

艾伦厌倦地耷拉着眼皮，平静道：“这种话术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是几十遍，您始终有着自己的谋算，不用把我当一个傻子。”

雷曼德被他说得脸色苍白，好一阵都没能再说话，嘴唇发抖，膝盖一软就跌跪在艾伦面前。

艾伦瞥他一眼，抬手拈起一块糕点——这动作不符合宫廷的礼节，但艾伦做起来却是赏心悦目。

皇子府的糕点色香味俱全，卖相也是厨师虫们需要考虑的一个部分，能够端上来的不是做成各种动物的形状就是花草，看起来就让虫食欲大发。

艾伦的手指又修长白皙，拈花似地拈起那些晶莹剔透的糕点时更衬得像画一样。

“咦？”艾伦才吃了一口，就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如果是在宫里或许会有虫说他不够庄重，但雷曼德此刻心如死灰，也不敢多提艾伦的仪态问题。

艾伦也顾不上旁边的雷曼德了，又咬下一口，口齿间留着清甜的香气，糕点火候正好，入口即化：“奇怪，好像不是府里厨房的烹饪手艺……”

雷曼德倏地抬起头，瞳孔颤抖，好一阵才聚焦起来看向艾伦，惶惶不安道：“殿下，我从来没进过皇子府的厨房——”

“不是您。”艾伦笑吟吟地拉起雷曼德，“不用这么害怕。”

雷曼德紧紧盯着艾伦的脸，意识到艾伦在这时候说出来的话是真的，才猛地舒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起来：艾伦殿下对于私自进入皇子府厨房的雄虫态度似乎并不算好，岂不是说这个时候阿诺德很有可能……

还没等雷曼德组织好语言向艾伦说几句阿诺德的坏话，他突然意识到艾伦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生气，反而——

有点愉悦？

艾伦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您也尝尝？阿诺德的手艺。”

雷曼德不好拒绝，只得颤颤巍巍地拿起一块，手抖得好像得了什么重病，风烛残年似的。

他闭着眼睛，带着壮士赴死一样的态度吃了一口。

艾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雷曼德此时的表情感到格外新鲜：“你看起来好像我在糕点里下了毒。”

这话说得格外散漫，雷曼德甚至不太敢回答艾伦的话，但同样——皇储的疑问他不可能不回答。

“您……您说笑了。”雷曼德声音也发着抖，艾伦笑得更加花枝乱颤，触须下意识要去缠雷曼德的手指。

但他们的距离有些远，这触须才动了动，意识到缠不上就挺着，像两支天线一样。

艾伦轻声道：“他总是这个样子。”

雷曼德紧紧咬着牙，心道要不是阿诺德认识您更早，他在您心里还能有这样的地位吗？

这话雷曼德自然只能藏在心里，不敢直接对着艾伦说——艾伦要是因此生气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艾伦似乎也只是随口感叹一句，并不想听雷曼德给出的回应：“不过现在也不想见他。”

雷曼德猛地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艾伦，看得艾伦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觉得我对他太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