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如霜，却坚定得紧。

她站在门外，白衣素裙，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发梢。那身绝尘出世的气韵，衬着漫天飞雪，端的是不染人间烟火。

赵敏眸光微冷，缓步踏出门槛。

她一袭银狐滚边的锦袍，金线绣着的祥云暗纹在雪光下泛着光。郡主的气势半分不让。

“龙姑娘，本郡主说了，山庄不欢迎不请自来之客。”

“你欢不欢迎，与我何干？”

小龙女抬眼，目光越过赵敏，落在黛玉的细细身影上。

“我来，是为了见她。”

【叮……检测到大型修罗场预警！】

【宿主，你前女友正在用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眼神锁定你，而你现任（疑似）正在用郡主的气场碾压对方。】

【请问你是选择：A.左拥右抱 B.两边都得罪 C.原地暴毙？】

黛玉眼皮一跳。

【友情提示：以上选项均不提供售后服务，选错概不负责。】

她没有回应系统的插科打诨，也没有上前一步。

廊下的红漆柱子冰凉，透过她那件薄棉斗篷，将寒意一点点渗入肌骨。

寒风卷着雪花灌入衣襟，冷意顺着后背，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来得刺骨。

黛玉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脚下那一小片被檐角遮蔽的石板。雪花落在边缘，化成水渍，又结成薄薄的冰。

多可笑。

当日她在雨中狼狈离去，这人不曾追来。

如今隔了这许多日，千里迢迢冒雪而至，倒作出这副痴情的模样。

“龙姑娘既已离开终南山，自当云游四海，何必来此寻我这俗人？”

黛玉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轻飘飘的。

“如此这般，倒是扰了姑娘的清修。”

【哟呵！】系统发出一声赞叹。

【经典林氏话术上线！这句话翻译成现代文就是：“姐姐你来干嘛，没看见我在这边过得风生水起吗？”】

周芷若急了。

她往前迈出半步，雪粒沾在她那身素色道袍上，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林姐姐，你听我解释……”

“周姑娘。”黛玉微微偏头，弯起唇角。

那笑意像是画在脸上的，精致、得体，却冷得能冻死人。

“姑娘与龙姑娘情谊深厚，我是亲眼见证过的。如今一同下山，想必更添了几分默契。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二位了。”

【好家伙！】系统发出一声惊叹。

【宿主这阴阳怪气的功力，堪称炉火纯青！一句话扎三刀，刀刀见血还带着笑，不愧是林怼怼本怼！建议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阴阳大师（物理）传人！】

周芷若脸色煞白。

小龙女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黛玉话中的机锋。

她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眨了眨，颇有些子困惑。

【天然呆模式的前任进入了困惑状态。】

【毕竟你们这些侯府啊，国公府里的贵族千金们，心里面那些弯弯绕绕在她是完全不懂的。】

【你在贾府里可以和史湘云这个侯府千金斗口300回合，然而对着小龙女却像打了一个软软的枕头一般。】

半晌，小龙女开口了：“你在生气。”

黛玉深吸一口气，在袖中握紧了手。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龙姑娘想教谁武功，自是龙姑娘的自由。”

“你在生气。”

小龙女又重复了一遍，固执得像个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孩子。

“因为你误会了。”

“误会？”

黛玉抬起长长的睫毛，直视小龙女那双纯净的眸子。她的声音轻得差不多被风雪吞没。

“我亲眼所见，还有何可误会？”

这一幕落在雅夫人眼中，简直是年度大戏开锣。

她此刻正怀里抱着一只手炉，姿态悠闲得如同在看一出折子戏。

“啧。”

她拈起一颗蜜渍梅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咂那酸甜滋味。

“这位龙姑娘的情商，当真是……”

她摇了摇头，八卦的目光在小龙女和黛玉之间来回游移。

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墓仙子，说话做事全凭本心，压根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

一个是七窍玲珑的国公府千金，心思百转千回，一句话能拐十八道弯。

这两人凑在一处，能在古墓那不见天日的地方看对眼，还走到今日这地步，当真是奇迹。

“有意思。”雅夫人轻轻笑了一声。

【检测到高端吃瓜行为。】系统在黛玉脑中播报起来。

【雅夫人正在以“观察橘里橘气自然生态”的名义围观宿主的情感纠纷。根据《寻秦记》原著记载，这位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能让她感兴趣的八卦，必定都是顶级配置。】

【宿主，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成功引起了海后的关注。恭喜恭喜，这可是很难得的成就。】

黛玉：……

她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话唠系统给关掉。

这僵局被怜星打破了。

她款步走出门廊，斗篷在风中微微翻卷。

那张绝美的面容柔和得很，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气度。

“外面风雪正大，有什么话，不如进来说。”

她微微侧首，给了邀月一个眼神。

邀月冷哼一声，抱臂靠在门框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但她的视线却在黛玉身上逗留了片刻。目光复杂得很，颇有些子好奇，还有几分……

“你的事，自己解决。”她对黛玉道，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闲事。

“本宫主没兴趣听这些痴女怨女的废话。”

说着，她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雪景，神情冷漠。

【啧啧啧。】系统一声感觉深长的感叹。

【邀月宫主嘴上说不想听，身体倒是很诚实嘛……她刚才明明可以直接回房，却偏偏站在门口不经意地偷听……】

【要我说，这位宫主大人八成是想看看宿主会怎么处理这摊子烂事。毕竟她自己刚暴露了暗恋宿主的事实，现在正是观察竞争对手的好时机。】

【虽然她嘴上说不在乎，但那双眼睛可骗不了人。看看，又瞟过来了！】

黛玉眼角余光扫过邀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下了然。

这位移花宫的大宫主，怕是想看戏想得发慌。

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罢了。

雅夫人在暖阁里看得津津有味。

她招手唤来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侍女端来一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果酒。

【噗嗤，雅夫人这是要持久作战，看热闹，看到世界的尽头吗？】

却见那雅夫人拈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咬了一口。

“这戏正演到紧要关头呢。”

赵敏护着黛玉，俨然一副本郡主的人谁都别想抢的架势。

小龙女执着地盯着黛玉，那眼神专注得吓人。

周芷若夹在中间，一脸“我该怎么办”的惶然。

邀月站在门口，嘴上说着不在意，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怜星在一旁打圆场，温柔得体。

而黛玉……雅夫人仔细端详着那个站在廊下的纤细身影。

那姑娘明明气得不轻，却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双眸子亮得很，里头藏着的情绪却复杂得很。有怨，有怒，有委屈，有不甘。

还有……在意。

“有意思。”雅夫人轻声道。

“这位林姑娘，当真是个妙人。”

她见过太多的女子，矫揉造作的，虚情假意的，心机深沉的，天真烂漫的。

却鲜少见到这样的。

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稳如泰山。

明明在意得要命，嘴上却偏要说些刺人的话。

这份拧巴劲儿，倒是让她想起了某个故人。

怜星拉着邀月转身进屋。

邀月向暖阁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告诉你。”

她回头看了黛玉一眼，冷冷道：“若是她们欺负你，本宫主不介意替你出手。”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进门了，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哇哦！】系统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英雄救美的flag吗？邀月宫主你嘴上说不在意，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宿主你看看，这橘里橘气修罗场的含金量又上升了。原本是三角关系，现在变成四角了！按照这个发展趋势，很快就要变成多角拉扯纠结了！】

黛玉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

【……】系统沉默了一秒，【这位雅夫人真是一点都不装。明摆着就是不想走，想继续吃瓜看戏。】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可是《寻秦记》里的大人物，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能让她感兴趣特意留下来围观的八卦，那得是多大的排面啊！】

【宿主，恭喜你，你的情感纠纷已经成功晋级为贵宾级观赏项目了！】

赵敏却没动。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目光在小龙女和周芷若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着两个擅闯领地的入侵者。

雅夫人笑了，抬手理了理发丝，站起身笑着拉赵敏进门，又对侍女道：“去，沏一壶好茶来。”

“再备些点心。”

“看样子，这出戏还有得唱呢。”

暖阁里，四角燃着银丝炭，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

红泥小炉上温着一壶酒，炭火噼啪作响。

酒香袅袅，混着淡淡的果香。

黛玉在窗边落座，身姿笔挺，下颌微抬。

她穿着洒金斗篷，里头是一袭撒花小袄。

这身打扮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如画。偏偏那双眼睛里，好似藏着寒冰，让人不敢直视。

【宿主的姿态堪称死亡凝视教科书。】系统吐槽道，【这高冷范儿拿捏得，连我这个见多识广的系统都想给你鼓掌。】

【建议把这个姿态录下来，日后开班教学，保证场场爆满。】

小龙女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上面搁着一壶雅夫人专门嘱咐的温酒，散发出淡淡的果香。

明明只有咫尺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赵敏在黛玉身侧坐定，姿态悠闲却戒备。

她斜睨着小龙女，眼中警戒的感觉。

周芷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室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说吧。”黛玉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龙姑娘大老远冒雪而来，总不会是为了与我对坐饮酒的。”

小龙女认真地看着她。那双干净眸子像一泓静水。

“那天，“她的声音有些干，像是不习惯解释这么长的句子，“……那天你看到的，是我在教芷若练功。”

黛玉淡淡一笑。“练功？”

“是。”小龙女点头。

“《九阴真经》里有一招极难的心法，叫移魂大法。修习时，需要引导者与修习者气息相连。”

她稍稍停了停，眉头微蹙，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模样认真，看起来像个不善言辞却努力表达的孩子。

“要感应内力流向，就必须……肢体接触。”

【噗……】系统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欢快。

【这解释，怎么越听越像“娘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经典剧情？小龙女姐姐，你这话术真的需要练练啊！】

【我敢打赌，天底下所有的渣男渣女在被抓现行的时候，说的都是这套词！】

黛玉没有笑。心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看过原著，当然知道《九阴真经》。

而且在在古墓那些日子里，她听小龙女讲过许多武学上的事。

移魂大法，她也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