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那日的画面实在太过刺眼。

小龙女白皙的手覆在周芷若心口，两人相依相偎，呼吸交缠。

那亲密的姿态……

而她，就那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而且那神雕侠侣原著里，小龙女教杨过移魂大法之时，可也没有这种姿势呀。

“肢体接触。”黛玉淡淡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颇有隐忍的怨气。

“所以我看到的那个……姿势，只是在练功？”

“是。”小龙女点头。

“那周姑娘躺在你怀里、你的手按在她心口、你们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这些，都只是练功必需的步骤？”

她这话说得细致，细致得近乎刻薄。一方面是想要说清楚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自己心软。

赵敏在一旁听着，眉头挑了挑。

好一个林黛玉。这记忆力，这描述能力，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当真是一等一的。

小龙女再次点头，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那招心法必须感应对方心脉跳动，才能引导内力归位。”

她稍稍停了停，补充道：“我和师父当年练习古墓派内功，也是这样练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这天然呆的解释真的没毛病吗？“我和我师父也这样练过”这个说法，怎么听着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小龙女姐姐，你是真的不懂说话的艺术啊！这个例子举的，简直是火上浇油！】

【宿主现在的内心活动大概是：所以你和你师父也这么亲密过？你和谁都能这么亲密？就我最不重要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宿主你也和小龙女在花丛里面练过玉女心经，而且你们两个都是女子，其实没必要在花丛里练的，但是你觉得花丛浪漫，所以她也就由着你了，哎，想一想往事，你们那时候多相爱，多浪漫呀。】

黛玉的睫毛颤了颤。系统说得没错。

她心里确实涌起了这样的念头，想到了小龙女和周芷若练功的画面。

可恨。

可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小心眼。

可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在意。

可恨这个人说话怎么就这么不过脑子。

雅夫人听得真切。她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位龙姑娘当真是……”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是来解释误会的，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是雷。

“我和师父也这样练过”……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耳朵里，那都是越描越黑啊。

“有意思。”雅夫人放下茶盏，眨眨眼。

“真是太有意思了。”

黛玉的心思百转千回。那时候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你与周芷若衣衫半解、姿态亲昵、四目相接……

那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了无数遍，每翻一遍，心口便疼上一分。

【叮！检测到前女友正在解释，请问宿主是否开启“已读不回”模式？】

【温馨提示：已读不回是分手界的大杀器，使用需谨慎~】

黛玉眉心微蹙，暗骂系统不分时机。

此刻她满心都是委屈与酸涩，哪有心思理会这破系统的调侃？

“哟。”雅夫人拈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

“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已经挑了个采光最好的位置坐下，姿态闲适，如同置身于戏楼雅座。

【雅夫人：瓜来了瓜来了！新鲜的修罗场大瓜！】

【系统检测到雅夫人已开启专业吃瓜模式。】

【提示：此人在秦国后宫厮杀多年，对于情感纠葛的敏锐度堪比猎犬闻血。】

赵敏瞥了雅夫人一眼，唇角微扬。

雅夫人回以一个“你懂的”眼神。

两人竟有了甚么奇怪的默契。

黛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烦闷。

她堂堂林家千金，什么时候成了旁人佐餐的谈资？

“我教芷若练剑。”小龙女又补充道，“古墓派的剑法，需以内力相引。”

这解释来得直接。

直接到近乎笨拙。

黛玉知道小龙女的性子。

她在古墓中长大，不通世事，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可正因如此，那日的画面才更刺人心。

若只是练剑，何须那般姿态？

何须那般……亲近？

周芷若站在一旁，垂首不语，表情有些尴尬。

她素来矜持端方，此刻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敏抱臂倚在廊柱上，轻轻笑了笑地看着这场大戏。

她的笑容里，看热闹、玩味、还有……黛玉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只觉得赵敏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宿主，小龙女说的是真的。古墓派确实有这种双.修剑法……】

【等等，双.修？这词怎么听着更容易误会了？这是古墓派，不是合欢宗啊！】

【系统查阅古墓派典籍中……】

【查阅完毕！双修剑法需两人气息相合、心意相通，练习时确实需要一些……呃……亲密接触。】

【但问题是，这种亲密接触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典籍里没写清楚啊！】

【简单点说就是可以看练习者的心情，以及两人关系的亲密度。】

【所以呢九阴真经里，当时小龙女和杨过在原著里面就没有用这个法子来练，但是小龙女觉得和师傅一起和周芷若这个女子就可以这样练。】

黛玉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她自幼饱读诗书，最是通情达理。

可通情达理是一回事，心里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龙姑娘不必解释。”她声音平淡，“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这话说得极其客气。

客气到疏离。

黛玉说出口的那一刻，便觉得心口一凉。

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可嘴巴就是不听使唤。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毛病……越是在意，越要装作不在意；越是心疼，越要说些扎人的话。

贾母曾说她是“心较比干多一窍”，却不知这多出来的一窍，尽用来折磨自己了。

小龙女眸中闪过一丁点受伤。

那受伤的样子，太过明显，明显到黛玉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她想收回方才那句话。

可话既出口，覆水难收。

雅夫人在旁边啧啧两声。

“萍水相逢？”她摇着团扇，语带笑意，“林姑娘这话可有意思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侍女：“去厨房说一声，今日的烤鹿肉怕是要多备些了。这戏，且有得唱呢。”

【雅夫人好专业的吃瓜姿态！】

【系统评价：此人深谙看戏要有仪式感的道理。】

【比起单纯吃瓜，她更像是在品鉴一出折子戏。而且这个用烤鹿肉做饭的架势，是不是最好叫一位你的姓史的故人来比较好？。】

赵敏挑了挑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轻笑一声。

“颦儿这话，可真是见外。”她慢悠悠道，“你和龙姑娘在古墓同住数月，朝夕相对，这叫萍水相逢？”

这话说的倒是颇有玄机，她叫林黛玉叫做颦儿，叫小龙女却叫龙姑娘，这里面的亲疏之别过分明显了。

黛玉侧目看她。

赵敏笑意更深：“我若与人萍水相逢，可不会给人养熊猫。”

这话，到底戳中了黛玉的软肋。

团子。

那只黑白相间的毛绒绒。

是她与小龙女一同照料、一同喂养的。

夜里团子蹬被子，是小龙女起身替它盖上；清晨团子要吃竹叶，是她亲手去采摘最嫩的芽尖。

那些日子……黛玉闭了闭眼，将那些回忆压下去。

【赵敏这嘴真毒。宿主，她在拱火呢！】

【分析完毕：赵敏的策略是激将法。】

【她故意提起团子，就是要让你想起和小龙女的甜蜜往事！】

【目的不明，但效果拔群！大概是以毒攻毒的策略。】

雅夫人在旁边点了点头，一副后生可畏的模样。

“郡主果然伶牙俐齿。”她笑道，“这一招用得妙。”

赵敏微微欠身：“承蒙夫人谬赞。”

两人相视一笑，竟像是多年知交。

黛玉看着她们，愈发觉得头疼。

这一屋子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郡主若是闲得慌，不如去看看你那八美图的线索。”黛玉冷冷道。

赵敏摊手：“昨日邀月公主已说了，假消息。”

“那便去寻真消息。”

赵敏眨眨眼，忽然正色道：“我对八美图没兴趣。”

她稍稍停了停，娓娓道来，意有所指：“我只对美人有兴趣。”

空气一滞，黛玉愣在原地。

赵敏眼中的光，太过炽热，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周芷若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赵敏。

小龙女眨眨眼，眉头微皱。

雅夫人噗地笑出声来。

“赵郡主，你这是当众表白呢。”她拈起另一颗蜜饯，眼睛亮晶晶的，“林姑娘，你作何感想？”

【宿主！赵敏这是在你面前明牌了！她对你有意思！】

【不对，她这是当着你前女友的面挖墙脚！】

【这局面，四角恋实锤！】

【等等，加上雅夫人在旁边看热闹，这算五角恋吗？】

【不对不对，雅夫人只是吃瓜的……大概吧？】

黛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的处境，简直比《牡丹亭》还要离谱。

小龙女是系统口中的前女友，赵敏是……是什么？

暧昧对象？追求者？

还有周芷若，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表情复杂。

雅夫人呢？这位从秦国后宫杀出来的女人，明明是在看戏，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好奇。

黛玉忽然觉得很累。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看梅花、泡泡温泉，赏赏雪景，怎么就招惹了这一堆桃花债？

恰在此时……

“姑姑！林姑娘！”一道男子爽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过踏雪而来，怀中抱着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绒绒。

“团子？”黛玉脱口而出。

那正是她与小龙女在古墓中一同养大的熊猫幼崽。

团子胖了一圈，比她离开古墓时足足大了一号。看来这段时间小龙女和杨过把它养的很好。

【哇，三个月龄的毛茸茸玩偶，现在成了六月龄的三角饭团了，好可爱，好可爱哟！】

【虽然本系统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硅基生物，然而也好想变出一双手来rua它哟～你看它那肉乎乎的小爪子，好可爱，激萌哦～】

那毛茸茸的脑袋从杨过怀里探出来，黑色的耳朵竖着，一双圆眼睛骨碌碌转着。

团子看见黛玉，立刻兴奋地叫唤起来。

“嘤嘤！嘤嘤嘤！”

那叫声奶呼呼地，颇有些子委屈，几分欢喜，像是在控诉她的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