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心腹吓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回国公爷……刚、刚接到密报,楚倾珞和裴琰已经成功汇合,他们……他们稳住了局势,我们安排的人……失、失败了……”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萧燚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猛地撑住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手下们惊惧惶恐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失控”的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个他曾经随手就能捏死、视若无物的病弱少年,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隐藏在最深暗处的毒蛇,冷静地、精准地,伺机便要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而这一切,都因为楚倾珞!因为她的庇护,她的纵容!都是因为她!
“容郁……楚倾珞……”萧燚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形成一个极其狰狞的表情,
“你们都给本国公等着……等着!”
他猛地直起身,尽管身形还有些摇晃,但那股属于权臣的狠戾气势再次凝聚。
他不能倒,他绝不会让那两个小辈得意!
“备轿!”他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进宫,我要立刻面见太后娘娘!”
他要去见他的靠山,他要去动用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力量。
哪怕掀翻这整个朝堂,他也一定要将那两个人,彻底碾碎!
慈宁宫内,暖香馥郁,驱散了殿外初冬的寒意。
萧太后并未端坐于正位,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
她雍容华贵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唯有一双凤目,沉淀着深宫积年累月的威仪与深不见底的城府。
萧燚被内侍引进来时,已勉强收拾了仪容,但眉宇间的戾气与眼底未散的猩红,依旧泄露了他此刻的震怒。
“臣,参见太后娘娘。”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
萧太后并未立刻叫他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玉如意上,语气平淡无波:“舅舅今日火气不小,连哀家这慈宁宫,都快被你的怒气熏着了。”
萧燚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在府中失态的消息定然已传进宫来。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沉痛:“娘娘明鉴!非是臣不能容人,实是那楚倾珞与容家余孽,欺人太甚!他们构陷铭儿(萧燚长子),折损臣之臂膀,如今更是在朝野散布流言,败坏臣之声誉,其心可诛!长此以往,只怕他们连娘娘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哦?”萧太后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萧燚身上,
“哀家竟不知,我萧家的权势,何时竟系于一个武夫和一个病弱少年之手了?需要舅舅你如此气急败坏,自乱阵脚?”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扎在萧燚心上。
萧燚脸色一阵青白,辩驳道:“娘娘!那楚倾珞手握兵权,如今又与裴家小子沆瀣一气!那容郁更是阴险狡诈,专擅暗中捅刀!他们二人联手,一文一武,若放任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萧太后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哀家看,是舅舅你轻敌了,也是你……手段不够干净。”
她放下玉如意,坐直了身子,凤目微眯,带着审视的意味:“容家之事,当年已是定论,你何必再去招惹那个只剩半条命的容郁,平白给人留下话柄?至于楚倾珞……北境之事,你安排得如何了?”
萧燚面色难看:“北境……失手了。裴琰赶到,他们已汇合。”
萧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随即隐去。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萧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舅舅今日入宫,是来向哀家求援的?”
萧燚咬牙:“臣不敢!只求娘娘主持公道!绝不能让此二人继续嚣张下去!”
“主持公道?”萧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哀家主持的公道,就是萧家的脸面,是朝局的平衡。舅舅,你告诉哀家,如今这局面,是你想要的平衡吗?”
她不等萧燚回答,继续道,声音渐冷:“你动不了楚倾珞,是因为边关需要她,陛下也需要她来制衡其他势力。你除不掉容郁,是因为楚倾珞护着他,而你现在,动不了楚倾珞。舅舅,你明白了吗?”
萧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难道就任由他们……”
“急什么?”
萧太后打断他,转身走回榻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如今风头正盛,又有军功傍身,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她重新拿起玉如意,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淡淡道:“楚倾珞此番北境遇险,军中必有内情。而那个容郁……一个罪臣之后,靠着楚倾珞的庇护才苟活至今,若他行为不端,甚至……意图不轨,你说,楚倾珞还能护得住他吗?届时,她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来跟你‘不死不休’?”
萧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迸发出精光,他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不能直接动楚倾珞,那就先斩其羽翼,甚至……让她被自己的羽翼所累!
“娘娘圣明!”萧燚深深拜下,这一次,心服口服。
萧太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去吧。把事情做得干净些,别再来哀家这里,摔东西了。”
“是!臣告退!”萧燚恭敬地退了出去,来时满身戾气,去时眼中已换上了阴冷的算计。
殿内恢复寂静,萧太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楚倾珞……容郁……倒是一对有趣的棋子。只可惜,这盘棋,执子的人,只能是哀家。”
她需要边关的稳定,也需要朝堂的平衡,至于几颗棋子的生死哀荣,不过是看他们,是否还能留在棋盘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