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行,楚倾珞那个追来的拥抱,那句“你还有我”,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濒临枯竭的心田。
但也同时像是一记警钟,敲醒了他——依赖固然温暖,但若自身不够强大,连这份依赖都会变得摇摇欲坠。
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在她羽翼下筹谋,他必须更快,更狠!
身体稍有好转,甚至还在低烧咳嗽,他便重新坐回了槐亭轩的书案之后。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柔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取代,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凤眼,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幽冷的火焰。
复仇的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骤然收紧!
首先爆发的是江南盐政的惊天大案。
原本只是小范围流传的、关于萧铭贪腐的传闻,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铁证如山的弹劾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不仅仅是之前容郁发现的账目问题,更有萧铭与盐枭勾结、草菅人命、甚至暗中输送巨额利益回镇国公府的详细证据链!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在萧燚因北境之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之时。
萧铭当场被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萧燚在朝堂上试图保子,却被几位平日不显山露水的御史联名攻讦,引经据典,字字诛心,逼得他狼狈不堪。
这仅仅是开始。
吏部侍郎赵赢“强夺同僚家传宝砚、并构陷打压”的丑闻紧接着被爆出,人证物证同样确凿。
赵赢百口莫辩,被停职反省。
他空出来的关键位置,很快被一个并非萧燚派系、甚至隐隐与楚倾珞有旧的官员顶替,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容郁的秘密干预。
紧接着,是户部、工部……萧燚经营多年的势力版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撬动着根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官员,或因贪腐,或因渎职,或因陈年旧案被翻出,接连落马。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原本依附于镇国公的官员人人自危,开始下意识地与萧府保持距离。
这还不算完。
市井之间,关于三年前容太傅谋逆案的另一种说法开始悄然流传。
说法并非直接为容家喊冤,而是巧妙地引导民众去思考:为何容家倒台后,最大的受益者是镇国公?为何容家所谓的“谋逆证据”如此经不起推敲?为何当年力主严惩、反对重审的,也是萧燚及其党羽?
流言如同野火,悄无声息地蔓延,一点点侵蚀着萧燚多年来营造的“忠臣”形象。
镇国公府,书房。
“砰——哗啦——!”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燚胸膛剧烈起伏,面目狰狞,眼中布满了血丝,往日的气定神闲早已荡然无存。
“查!给本国公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如同困兽。
幕僚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无人敢应声。
对手太狡猾了,所有的攻击都来自不同的方向,利用的都是他们自身确凿无疑的罪证,时机精准,手段老辣,根本抓不到幕后之人的确切把柄。
“是楚倾珞!一定是那个贱人!”萧燚猛地一拍桌子,红木书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同时动我这么多人?!还有谁会对三年前的旧事耿耿于怀?!”
他脑海中浮现出楚倾珞那张冷毅的脸,和她送来的那口“钟”!
悔意,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当初……当初他就该不顾一切,在宫门前就将那个容家的小杂种一并弄死!那些死士都是吃干饭的吗?!
在寒山寺就该弄死他!
或者,在楚倾珞将他接入府中时,就该不惜代价,哪怕引发朝局动荡,也要将他们一并铲除!
书房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倾倒的案几压住了散落的文书,墨汁泼洒,污了昂贵的地毯。
萧燚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
他扶着唯一还立着的紫檀木桌案边缘,指节紧抓桌面,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一个病怏怏、随时可能咽气的罪臣之后,一个只知道在战场上拼杀的母夜叉,纵然有些兵权,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上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以为凭借自己经营数十年的权势和宫中的倚仗,足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看着他们如同笼中困兽般徒劳挣扎。
可现在呢?
长子被那个小畜生容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构陷罪名,如今身陷囹圄;数个重要党羽或被弹劾落马,或遭遇“意外”,势力折损严重;就连他苦心经营的清贵名声,也因接连不断的“爆料”而蒙上污点,在士林清流中引来诸多非议。
最让他心惊的是,就连陛下近日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倚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猜疑!
这一切的转折,一切的失控,都是从楚倾珞不惜代价、公然从雪地里抱起那个容家余孽开始的!
是她的庇护,给了那小畜生喘息之机,也是她的纵容,甚至……默许,让那条毒蛇有了暗中噬人的胆量和依仗!
“楚、倾、珞!”萧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和血腥味,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本国公与你,不死不休!”
他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如同饿狼般盯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个心腹,声音因暴怒而嘶哑:
“北境那边……我们精心安排的‘意外’,为何还没有消息?!难道裴琰那个小崽子带了几个人去,就能保住她的命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