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骤然缠紧了容郁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封写着“一切安好”的信,眼神由最初的恐慌、愤怒,逐渐凝聚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偏执。
“萧燚……”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滔天的恨意,“北狄异动,边关军报被截,他岂会不知?!他今日还敢提请换将……他是想让她死!他是想让她和数万将士,都死在北境!”
他猛地站起,想要说什么,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他弯下腰,用素帕死死捂住口,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躯如同风中残叶。
“公子!”韩青大惊,连忙起身欲扶,却被他抬手死死挡住。
容郁抬手阻止了他,待那阵咳喘稍平,他摊开掌心,素白的帕子上,那抹猩红刺目惊心。他漠然地看着,仿佛那并非自己的血。
他不能倒!至少……在确认她安全之前,绝对不能!
恐慌,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这恐慌并非仅仅源于失去庇护、复仇无望的恐惧,更是一种……即将失去唯一依靠、唯一温暖的、深入骨髓的惧意。
这三年来,他活在仇恨的冰窖里,是楚倾珞强硬地闯进来,用她的权势、她的温暖,为他筑起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巢穴。
他习惯了依赖她,习惯了她无条件的庇护,甚至……习惯了在她面前,卸下部分伪装,流露出真实的脆弱。
他精心算计,步步为营,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可直到此刻,直到她音讯全无,他才惊觉,自己所谓的才智谋略,在绝对的权势和阴狠的算计面前,是何等无力!
他这只笼中雀,早已习惯了她的投喂与守护,若执笼之人不在了,他别说复仇,恐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不……不仅仅是活下去的问题……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嘶鸣:他不能失去楚倾珞!不能!
这个认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几乎击垮了他。
他扶着桌案,剧烈地喘息,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伪装的凤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恐惧。
“珞……珞姐姐……”他无意识地喃喃,声音破碎不堪。
韩青看着他瞬间被击垮的模样,心中亦是沉重无比。
他跟随楚倾珞多年,深知将军对这位容公子的看重,若将军真的……他不敢想下去。
“公子,保重身体!将军……将军她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韩青只能如此苍白地安慰。
容郁猛地抬起头,眼中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狠厉。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吉人天相?”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我容郁,从不信天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和身体的极度不适,重新坐回案后,目光死死投在北境舆图上。
“韩青!”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直起身,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脆弱,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决绝。
“传令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给我盯死萧燚!查他最近所有与北狄可能的勾连!哪怕只有一丝蛛丝马迹,也要给我挖出来!动用我们在北境所有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我要知道落鹰峡的确切情况,我要知道暴雪的范围和持续时间,我要知道是哪些部落异动,首领是谁!还有,查清军中断粮的具体程度,以及……萧燚那些钉子,最近所有的联络对象和内容!”
他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崩溃的人不是他。
“可是公子,动用所有暗桩,风险太大,很可能暴露我们多年经营……”
“暴露又如何?!”容郁厉声打断,凤眼中燃烧着幽冷的火焰,“若她没了,这些暗桩留着还有何用?!若她没了……”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留着……还有何用?”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万钧的重量。
韩青心神剧震,终于明白了容郁的决心。他不再犹豫,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
“还有,”容郁的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语气冰冷如铁,“给我们在江南的人传信,不必再等了,将萧铭盐政贪腐的证据,选几条最要命的,匿名递到御史台。同时,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吏部赵赢暗中打压同僚、试图强夺‘紫金云龙砚’的把柄,送到他那位政敌手上。”
他要让萧燚后院起火!哪怕不能伤其根本,也要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更要让他知道,动楚倾珞,是要付出代价的!
“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如铁,“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见裴琰。”
韩青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公子,裴小将军他……”
裴琰对自家公子的不喜,几乎摆在明面上。
“我知道。”容郁打断他,眸色深沉,“但现在,只有他能最快调动边境兵力,也只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此刻,个人的喜恶、那些隐秘的计较,在楚倾珞的安危面前,都已微不足道。
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救她的机会,哪怕要与裴琰那个他并不喜欢的人联手,哪怕要掀翻这整个朝堂!
楚倾珞不能死。
他绝不允许。
“是!”韩青领命,快步离去。
镇北将军府,裴琰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