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接下来要见的人,纪真表情泛起冷意。
‘滋啦’一声生锈的铁门打开,黑暗里窸窸窣窣声霎时停了下来,纪真手电筒照过去,冷冰冰开口,“别挣扎了,那绳子解不开的。”
沈文双目紧闭靠着墙边,大概是知道骗不过去,缓缓睁开眼冰冷地看向纪真,“好一个解不开。”
沈文气急了,被一个不起眼的厨师绑架到这种地方,这辈子最大的羞辱莫过于此,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瞪着纪真的眼神冷毒到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纪真半点没被吓到,面无表情上前在沈文面前坐下,‘咣’一声撂下炒面,“吃饭了,仓库里没有暖气,你要是想活到明天就乖乖吃饭。”
沈文瞥了那炒面,讥笑道:“你不是厨师么?怎么就给我吃这么没档次的东西?”
纪真一点没惯着他,“爱吃不吃。”
沈文气笑了,他眯起眼在纪真冰冷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感觉纪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白天在包厢里软得就像一个水蜜桃,随便捏一捏就能哭出来,现在浑身又带着刺,尖锐又冰冷,沈文看一眼就觉得扎眼。
沈文不自觉磨了磨牙,心里冷笑一声:好,有刺才好,一根根拔着才有劲。
他要一寸寸剥掉纪真的武装、碾碎纪真的傲骨,他要纪真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哭着叫着在自己脚下哀求原谅。
沈文紧紧盯着纪真的脸,幻想着对方哭叫出来的样子,报复性的快感在心底涌起,异样的火热从心底深处涌起,可他脸上表情却极度冷静,甚至笑出来,“我被绑着,吃不了,你喂我。”
纪真犹豫片刻,动手夹起一筷子面送到沈文嘴边,后者却撇开脸,“我不吃冷掉的东西,对胃不好。”
纪真抿唇,“不吃就饿着。”
沈文笑了一下,夜色中目光显得深邃且幽暗,“那怎么行,我饿死了怎么办?你抱着我,给我取暖。”
纪真脸色瞬间冷下来,“看来你一点都没有当人质的自觉。”
沈文何止没有当人质的自觉,他甚至是放肆的。
“你乖乖的,抱我。”他笑得邪肆又狂放,“我就告诉你一件好事……关于沈哲的,我打赌你不会后悔。”
纪真:“……”
纪真迟疑片刻,见沈文神态十分笃定,犹豫一下,还是缓缓倾身搂了上去,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沈文呼了口气,被低温冻得冰冷的胸膛终于感知到几分温暖。
他偏头盯着纪真近在咫尺的脸,“纪真,听着,乖乖放我离开,我可以原谅你的失礼,保证把你从警察局里摘出来,你会安然无恙。”
纪真果断拒绝,“你别想了。”
沈文挑了挑眉,“为什么?纪真,有人帮你不好么?”
纪真声音硬梆梆的,“不好,我不要接受罪恶的施舍。”
沈文听了便笑,哇,真是好正直的一句话。
其实凭心而论,如果纪真是他的人,沈文会很欣赏纪真这样的性格,但很可惜纪真站在他的对立面,所以沈文必须使坏,必须玷污纪真的清白。
沈文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邪恶,“罪恶?别傻了纪真,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罪恶?不过是赢家通吃,输者一败涂地。只要你是胜利的人,哪怕是罪恶也能标榜为正义,傻纪真,这世上只有对自己切实的利益才是真实的,不要拿你微薄弱小的生命去冒险,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做这种决定。”
沈文显然是优秀的演说家,每个字都极具渲染力。
眼见纪真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沈文眼底笑意更深了,“纪真,这个世界上少了你也一样会转,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活个快乐、活得舒心,别给自己架太多框架,你愿意将你后半生的生命关在冰冷的牢笼里?就为了几点不值钱的气血方刚、年轻血性?”
沈文越说越觉得有趣,提到“气血方刚、年轻血性”几个字时甚至带上嘲笑讥讽。
年轻气盛的人,沈文见太多了,父母给予了太多的爱、成长路上又打了太多鸡血,于是在他们眼里世界就是一片光明,所以稍微看到点不公正的事情就挺身而出,愚昧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撼动规则和世界,殊不知那点“心气”早就变成毒药,随时准备深深地毒害他们。
沈文始终认为人活着只需要两样东西,就是实力和功底,至于没有实力支撑的“心气”算个屁?!那点东西根本经不起一点考验,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压迫一下,让他们无路可走、无饭可吃,所谓的“心气”就不攻自破,在活着、在温饱的求生本能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会变得“下贱”,迅速认清楚现实、俯首称臣,甚至做上位者膝边得一条狗,摇尾乞怜就为了一口能温饱的饭,最后在以后的某天想起这个堕落的时刻,只会哀叹一句“不过世道逼迫”。
沈文承认他是恶劣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摧毁纪真。
毁灭是一门艺术,他不相信纪真面对这种困境还能坚持自己。
不过他会对纪真温和一点……毕竟纪真曾经做过他的“女人”。
“纪真,放下无所谓的坚持,”他微微一动,脸颊摩挲着纪真的脸,“和我倔有什么用,你乖乖的,放开我,从此你需要什么财富、金钱、地位,我都可以给你。”
沈文很自信,没有人可以抵挡这种诱惑。
一面是深渊,一面是康庄大道,他已经把好处给纪真罗列出来,是个人都会知道怎么选。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纪真。
纪真缓缓偏头看向沈文,脸上神情丝毫没有沈文想象中的动摇,平静地问道:“文先生,你说完了?”
“那接下来轮到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