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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啤酒罐掼在地上,雪白绵密的泡沫随着易拉环打开‘滋啦’一声争先恐后冒出来。
“……这件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纪真,那时候我还小,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寒风呼啸顺着破败玻璃窗灌进来,老旧裹着顽固污垢的大吊扇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破废的仓库灯已经坏了,四处黑漆漆一片,手电筒安静躺在地上,黯淡光束照亮那两道幼兽般相互依偎、包裹在翻涌尘埃中的身影……
秦勉抿了一口酒,脑袋枕着纪真的肩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沙哑嗓音诉说着苍凉的过往……
两人面前放着冷掉的炒面,纪真捏着筷子轻轻戳着,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听着耳边徐徐飘来的故事,纪真眼神逐渐变得茫然,一切变得那么荒唐可笑。
纪真怀着一腔希冀来找秦勉,没想到秦勉却说他也是帮凶之一;秦勉甚至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商贾风云》的原著里从来没有提到过。
《商贾风云》正在缓缓展开另一面,每个人物似乎都有不为人知的苦衷,于是他们总做出令人吃惊的事。
沈哲因为喜欢他而服毒。
春上荒原因为想留在这个国家而杀人。
老林为了不破产而杀人。
秦勉为了复仇而把纪真卖了出去。
每个人看起来那么迫不得已,而纪真却要为他们的命运买单。
“纪真,对不起,”秦勉忽然伸手掐住纪真的下颌,微微使力,纪真被迫对上秦勉醉意酡红的脸庞,“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我以为老林会买通你……”
纪真抿着唇没有回答,俊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麻木,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愤怒,可实际上并没有,或许是这阵子经历得太多,就连纪真也吃惊于自己竟然如此平静。
反倒是秦勉有些忐忑,他是真心把纪真当朋友,没人比他更懂这种噩运轰然降临的感受,秦勉近乎贯穿一生的痛苦就是由此而来。
“纪真,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的,”秦勉一咬牙,忽然抓起纪真的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如果你难过,你就恨我吧。”
冰凉的掌心“啪”一声贴在炙热皮肉上,纪真猛地回过神来,就见秦勉正双眼通红略有些惊慌地看着自己。
不怪秦勉这么紧张,他自幼无父无母,生命里能亲近的人真的太少了,仅有一个陆凌,还对他怀异心。
秦勉是真心喜欢纪真,纪真非常干净,他甚至不愿意为了利益沾染任何罪恶虚伪的东西。人活在世上,真挚温暖的东西总是难求,秦勉后悔了,后悔用这样肮脏的事情玷污他,后悔自己竟然用这种方式将纪真推远。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为了自己的仇恨,用你和老林交换了信息,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你要恨就恨我……”秦勉说得颠三倒四,灼热酒意冲上脑海,又被激烈的情绪搅成一团,脑子已经乱作一团。他已经醉了,说到激动处,泪水又不知不觉滚出来打湿脸庞。
纪真静静看了秦勉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别哭了,秦勉,我不恨你。”
仇恨的人,纪真见太多了,每一个都面目狰狞,如果这就是恨的模样,那纪真宁可不要恨。
秦勉怔怔地看着他,“……真的?”
纪真点了点头,“真的。”
沈哲服毒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纪真会有这样的困境,和秦勉也没有太大关系,秦勉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可秦勉却不信,被人伤害怎么会不恨呢?秦勉年幼时看血亲亡于眼前,从此生命整个浸在仇恨里,恨到骨血冷得都像一块冰,所以在他狭隘的潜意识里,被伤害到就是应该仇恨的。
“我不信,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不恨?!”秦勉着魔般喃喃自语,他忽然伸手用力抱住纪真的腰,将纪真逼到墙边,双目充血地看着他,“纪真,我不信!”
纪真后背猛地撞上粗粝的墙壁,疼得眉头皱一下,但很快又松开,温声安抚道:“我不恨,我不恨,秦勉,我不恨你……”
他伸手将秦勉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流浪的倦鸟,低头冲秦勉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非常干净,在昏暗幽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而安宁;秦勉呆住了,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这笑容刺眼,脑子一热,撑起身子就狠狠咬住纪真唇。
柔软的唇被尖锐的犬齿刺得生疼,纪真疼得‘嘶’了一声,然而他并没有推开秦勉,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任由对方像一只小狗似的在自己嘴上又啃又舔。
秦勉死死咬着他下唇不放,较劲似的重复道:“纪真,纪真,恨我……”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渗进齿肉相嵌的缝隙间,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纪真轻哼着,用同样含糊的声音一遍一遍耐心回答,“不恨你,我不恨你……”
冬日的仓库浸在刺骨的冰寒里,可纪真的怀抱却是炙热温暖的,紧紧拥着秦勉,唇齿相贴,炽热温度从相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那具冰冷的身体。
秦勉眼含热泪,经年累月的刻骨仇恨,终于在这一声又一声的“不恨”中,逐渐从僵冷的心上剥离。
灵魂终于获得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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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秦勉不知不觉睡着了。
纪真轻手轻脚地将他放下来,秦勉或许是醉狠了,也或许是早就扛到极限,任由纪真怎么摆弄都不醒,睫毛打湿的双眼紧闭着,脸颊、鼻尖到处都是红晕,这副柔软俊秀的模样倒是和清醒时的精明大相径庭。
纪真眼神不觉柔软下来,摸了摸秦勉的头,随后提起冷掉的炒面和手电筒向隔壁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