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只是两肘撑在桌面上,和平日相处时的态度无异,商量似地问:“我们……走吧?”
出了店门,天上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十字路口的行人四散奔逃,有的却任凭两肩濡湿,也不知朝向哪儿走去。
——
二人一左一右,坐在车内,光听着城市交通广播,一言不发。
车辆很快驶入了地下车库内,广播信号受屏蔽,发出刺耳的“呲呲”声。
“对不起,扫了你的兴……”
是常铮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音量旋钮转到底,这才开口。
待车停稳,萧骏将安全带解了,也顺手解开常铮铮的,随后将人慢慢抱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安抚:“不会扫兴,没关系的。”
他拉过常铮铮一只手来,调整下姿势,将其轻贴在颊边:“我明白,在意别人的目光很正常。铮铮,用不着自责,我们可以慢慢来。”
“是我有错在先,我太喜欢你了,就总是想着……要叫别人也见到你是多么的好。”
这话他是含着笑说出的,一字一句敲在常铮铮松软的心间,起初感到一阵潮水似的羞怯,片刻后却又演变为了自我怀疑。
——你别这样,哎,千万别这样。你对我那么无微不至,我却连你拉个手都不让……你能错在哪呢?明明是我伤了你的心,你还反过来安慰我……
这些心思是多么的无理取闹,他自己明白,因此决计不敢对萧骏吐露。
对方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却偏偏愿意委屈自己,到了外面,宛若二人一道偷鸡摸狗。这世道,两个男人爱在一块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不过因为自己这点狗屁不通的情结,就要弄得像躲避追杀一样,不可笑吗?
在黯淡的灯光下,常铮铮抬起头,望进萧骏那双情意深深的眼,仿佛眨一眨,男人摘给自己的星星月亮便都会滚落下来,在掌中荡满莹莹的光华。
“铮铮,铮铮。”见怀里人不答话,萧骏便像哄孩子那样,摇晃一下常铮铮身子。
“我清楚,相互理解是大事、难事,没法一蹴而就……但只要你说,我都会听。
和我说说你心里事,什么都行,好吗?”
常铮铮从前并不喜欢被人单喊作“铮铮”,可每当萧骏这样称呼他,他都会感到不同以往的安心。
此刻闻言,他几乎快被其言语中饱含的疼惜与爱意溺死,不由得从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仿佛当真结结实实呛了口水似的,随后,那份酸楚尽数化为了细小的泡沫,将他整个人温柔地裹住,顿感浑身酥麻。
于是他认命一般,将脑袋搁在人结实肩头,思索良久,才从喉间传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嗯”来。
他极为认真,指尖小心地摩挲过萧骏仔细剃过须的下巴,而后捧着他的面颊,在那人混杂着不解与期待的目光下,主动地于其唇边印上一个吻。
萧骏明显有些吃惊,却又十足地乐在其中。他难得这样老实,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哪儿也不乱碰——这可是铮铮,他的铮铮,为数不多的几回主动献吻,理应珍惜。
常铮铮的吻格外轻,也不甚急促。他似乎意欲效仿萧骏亲吻自己时的缠绵与游刃有余,却不得门路,此刻竟显得有些弄巧成拙。
可总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萧骏贪婪地嗅闻着恋人身上浅淡清爽的香气,顺从地打开齿关,任凭常铮铮将自己双唇染得晶亮,只觉他的可爱无可比拟,宛若羔羊跪乳,实在天真纯粹。
待分开后,常铮铮的耳尖已然红了一片,他抿着唇,吸一吸鼻子。
此时,萧骏才顺着人手腕徐徐抚上。干燥宽厚的手掌轻轻磨蹭小常的前臂,找寻青年薄薄血管中奔涌的热意,及其眼中的期盼。
直至见到常铮铮眼中重新聚起的光亮,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想,真像一棵我亲手栽培出来的小树苗,已然不再细弱……多好。
“明天吧……”常铮铮用手半掩面,低声说。“明天白天,你来我家吃饭吧。要是到楼下了,就给我发条消息。”
“是吃饭啊?”萧骏故意挤眉弄眼地笑。
常铮铮赧然追问:“你有空没……”
对方连连应答有空有空,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即便脸仍然略发红,眉头也微微蹙着,常铮铮嘴角却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他没应声,最终不过用蚊子叮人一般的力道碰了下萧骏颊边,便一溜烟似地飞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