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姜艺轩是我前男友。”

二人肩并肩，安安静静拾级而上时，萧骏冷不丁开了口。

“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和平分手，现在是真的朋友。”萧骏毫不避讳，在这人烟稀少的拐角处，甚至得寸进尺，更贴近了常铮铮一些。“还是想和你解释清楚。”

此人忽然如同大狗一样黏了上来，一双深邃的眼盯他盯得死紧，话里话外还都是要看自己吃醋的意思。

常铮铮招架不住，于是很快红了耳尖，连连小声说着“我知道了”。

——

可惜这场沙龙，却让他听得心中极不是滋味。

沙龙主题便是究竟何为滞销畅销，主讲人是名很有亲和力的女性，穿着奶油粉的摇粒绒外套，卷发慵懒地垂在肩旁，常铮铮与萧骏坐在前排，抱着研究问题的态度来听。

主讲人自嘲式地用自己的悲伤情史来生动演绎其中奥秘，台下欢笑声与掌声不绝于耳。

“我也有过那样的感觉，他就是一本精装的，经典书目的再版，自然畅销。而我或许也是一本经典书目，不过版方没能调度好印量，因此，没能畅销——没能在他心里畅销。”

常铮铮无意间与她目光相接时，却如同被戳中了脊梁骨一般，感到细微的刺痛。

她将头发向后挽，面带惭色却不乏松快地说：“或许在他心中——在大众心中，非畅销书就是单纯因为题材冷门、设计平凡等原因而迟迟卖不出去。”

即便主讲早就跳出了讲述二人关系的话题，可常铮铮却不由自主地身陷囹圄，久久为之、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困惑。甚至不敢看向身旁听得认真的萧骏，心头堵得慌。

“畅销书或许多少相似，而不畅销书却各有各的不畅销之处。这也是为何，它们今日能够齐聚在此，等待与大家相见。”

明明是一句极具启发性，呼吁听众去爱具体事物的结语，常铮铮却已是全然听不进去了。

结语话音刚落，她便将手向楼下的市集处一抬，躬下的身体顿时被众人的掌声吞没。

常铮铮木然，再度陷入自我怀疑，机械一般地效仿身旁人。

——

萧骏总是贴心，晚上的用餐地点是间家常菜馆，不至于让常铮铮再次感到头重脚轻。

蛤蜊壳被捏在他指间，常铮铮心中仍旧纠结，胃口也不佳。

——明明萧骏止不住地心甘情愿投己所好、与自己亲近，可心头沉郁却仍不减反增。

餐馆似乎是想要营造出热闹温馨的氛围，本就不大的店面内安置了许多张桌子，桌与桌之间挨得近，食客的一举一动都不免被旁人听去、看去些。

隔壁桌是两名年轻女孩，打扮得精致时尚，等菜间隙百无聊赖，眼神便不由自主瞄到身旁这位气质型男身上，见他个高身材好，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小小骚动了一番，似乎想上去要个微信。

随后竟又见这名帅哥言笑晏晏，原本硬朗的面部线条都柔软下来，时不时夹菜给对面略带忧郁的可爱弟弟，二人甚至比刚才还要激动，两只手握在一块晃来晃去，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常铮铮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想叹气，双眸低垂，怅然若失地望着碗底一粒葱花。

恋人无论如何提不起精神来，萧骏心里也过意不去，此时将手擦擦干净，随后轻轻伸过去，用手心包裹着常铮铮白皙的手背。却没想到，竟会被他一下躲开。

隔壁桌的食客不敢转头，偷偷凝神倾听。

常铮铮的心里一痛，冷冷地发着毛。无论做过多少回心理建设，他还是做不到。

——仍然无法接受陌生人对自己的审视与评判，似乎那些目光中始终带着或多或少的讥诮。

有时他视自己为幽灵、僵尸一类的灵异生物，轻飘飘，别人抓不住，更不需要别人来把握，而萧骏却是个活生生的人，将自己脆弱的身心牢牢圈在怀里，他感到幸福，却又有些后知后觉的矛盾与不安。

他面色一阵白一阵红，肩头耸起，背靠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受伤，随后低声推拒：“别……”

萧骏讶异一瞬，忽觉气氛紧张，只随便抓起在旁的一截塑料包装纸，拿在手里，捏来捏去。依旧温声问他：“铮铮？”

“还在生我和姜艺轩的气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脸上也写满了忧心。

难得，萧骏也会有猜错的时候。常铮铮听见错误答案，反而庆幸，于是低下头去，闷闷道：“没有。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我自己。”

从衣服口袋中掏出手机，常铮铮把单抢先买了。他原本甚至冲动地想着要不告而别，丢下萧骏，一个人跑得远远的，可看到对方那样的表情后，纵使有十颗铁打的心，也狠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