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里,天都被染成了红色。
短短几个月内他见到了无数尸体,鲜血混在大雪里,一具具曾经鲜活着的身体被掩埋。
他倒在他们身边,料想自己的结局不外如是。
直到他被顾维桢捡了回去。
顾府对他是新的开始,流离无所的他找到了暂时的安身之所,他利用所有人的同情心,装傻充愣。
顾府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生来的傻子,望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怜悯,包括顾维桢。
某个寻常的傍晚,温珩礼捏着笔心不在焉地练字时,头顶顾三公子的声音缓缓道来:
“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守口如瓶,防意如城。虎身犹可近,人毒不堪亲。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顾维桢的声音好听又温和,温珩礼听得昏昏欲睡。
他在心中跟着顾维桢的诵读无意识地跟读,某一时刻顾维桢的声音突地停下。
“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识人不必探尽,守好分寸方安身……”
可心底的呢喃没有停下,温珩礼一字不落地背出后面的片段时,他突地惊醒。
他不是个傻子吗,他连昨日午膳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背如此复杂的文章?
温珩礼有些恍惚。
一个极其温柔还带些笑意的女声突地出现在温珩礼耳边:
“背的不错,阿礼。”
一道纤弱的流连病榻的身影与一道沐浴在暖阳下文静看书的身影交织在温珩礼眼前,温珩礼手上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纸上。
温珩礼恍惚间,想起了些东西,模糊的,却真切的。
好像,他从前是能背出一整篇增广贤文的......
难以言喻的悲伤漫上心头。
“怎么了?”
顾维桢略带担心的话语将温珩礼思路打断。
温珩礼愣了一会,从顾维桢手中接过毛笔,在新纸上浅浅落下两字:
“没事。”
那个别院里光秃秃的老树重新开始抽芽,它不会为落叶散尽终止抽芽,就像他的人生,不会为一个人的逝去停住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