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年以前,温珩礼还是个孩子。
那时他圆滚滚不懂事,笑起来比院子里老杏树结的果子还甜,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却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别院里。
别院里有两个哑仆,一个女人,和一个他。
哑仆是从来悄无声息的,记忆里只是两道臃肿的影子,而别院里唯一的女主人也从来安静,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倚在暖阳下,手里拾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下午,哪怕院子里有个跌跌撞撞的小顽童总是在她专注时闹出哗啦的动静,她也鲜少抬头。
她很少对温珩礼说话,看起来温良又柔和,牵着温珩礼的小手的力度也十分温柔。她教温珩礼写字,一撇一捺将“温珩礼”三个字写在纸上,温柔地告诉温珩礼那是他的名字。
那时候温珩礼还不懂,为何写着他名字的纸很快被烧了。
他欣喜于女主人对他的亲近,他喜欢看到她听到他流利背诵一整篇文章时讶异的眼神,她蹲下身摸自己脑袋时的笑容让彼时无人可依的雏鸟渐生濡慕。
温珩礼想,那是他的母亲。
虽然她从不允许自己这么叫,虽然她看自己的眼神常常令温珩礼疑惑,虽然后来温珩礼不知为何傻了。
母亲的身体总是不好,别院里总是飘着药香。
就像他对母亲日渐升起的濡慕,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地将年幼的温珩礼改变了。
他的眼神不再灵动,他的身体不再灵活,他的大脑逐渐腐朽。
他再也无法流利地背出一整篇文章,再也无法跟随母亲的字帖写出流畅的字迹。
他变成了一个小傻子。
是变,不是生来。
想来朔雪涎这种阴毒无比的东西,若用在寻常稚童身上,也只会让人觉得这孩子是生来的痴儿,多少叹息也只是徒增唏嘘。
可对于温珩礼而言,无论是从小陪伴他的母亲,还是他自己,都不认可自身是存在缺陷的痴儿。
甚至是流连在别院外的一双双眼睛,也从来清楚这一切。
母亲看他的目光常常流露着忧伤,温珩礼眼珠不灵活了,但他心里也偶尔叹气。
哎,我变成一个小傻子了,以后母亲还会喜欢我吗?
幼稚无忧的孩童哪怕变傻了,每日里循环着的中心思想也只是如何讨大人的欢心。
可随着温珩礼的记忆一日比一日浅薄,大人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瘦弱。
母亲死在记忆里那个深秋。
就像金灿灿的夕阳下,暮气深重的老树上落叶一片片飘落,温珩礼不知道最后一片落叶是何时落下的,这个过程是如此的无趣和漫长。
费力地交代完遗言,病榻上的女人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温珩礼的人生从此刻起天翻地覆。
还没来得及弄懂死亡二字的重量,别府大门就被猝不及防地撞开,他亲眼看见那两个哑仆倒在自己眼前,他亲眼看见数之不尽的人举着冷冰冰的武器冲向他,随后变成几瘫热腾腾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