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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Ch.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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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敲碎了再勉强拼拢,干涸的血脉里重新灌进滚烫的血,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都被剧痛啃噬着。不知熬了多久,金念才缓缓掀开酸涩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扫过四周——手脚依旧被粗重的锁链锁在铁椅上,手背插着的管子还凝着未干的鲜红,腹部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皮□□合的地方稍一动就扯着疼。

“你醒了。”陈昱蹲在身后刚拔完针,下一秒猛地扑在地上,歪着头死死盯着金念的脸,观察他的情况。

“我……姐……”金念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字还没吐全,眼前一黑便又晕了过去。

陈昱抬手抹了把眼睛,自顾自絮叨:“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我带了棉签,给你湿湿嘴吧。”

“陈昱。”

江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陈昱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水杯和棉签“哐当”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江嵊扯了扯唇角,冲金念抬了抬下巴:“救活了?”

“活、活了。”陈昱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埋得几乎抵着胸口,快步走到江嵊身后,声音发颤,“但……伤口还得仔细盯着,不能感染。”

顿了顿,他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黑蜧教主说,他忙完就回来。”

江嵊这才把目光分给他,声音轻飘飘的:“你觉得江潮现在势大,你攥着温纳这个筹码,背靠他就能明目张胆地警告我,对吗?”

陈昱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死死咬住牙齿:“我只是不想您和黑蜧教主起矛盾,惹得您不高兴。”

“行了,就算没有江潮,我也不会狠心杀温纳。”江嵊扯下手套,随手扔在地上,上前两步,扼住金念的咽喉,强迫他抬起头,“他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陈昱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刚要塌下,就被江嵊的人架着胳膊往外拖。就在跨出门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屋内唯一一扇窗户的铁皮挡板,正被人缓缓撬开一条缝,缓缓露出窗外的景象,只那一眼,陈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江嵊抓着铁椅的椅背猛地向后翘起,带着昏迷的金念旋转半圈,正对着那扇窗户。他一把攥住金念的头发,狠狠向上扯,强迫他那无力耷拉着的脑袋抬起来,迎向窗外透进来的光。

“温纳,我听说那女警叫你阿念。”江嵊的指尖轻轻拍着金念苍白的脸,语气漫不经心,“这是她给你取的名字吗?”

“你可以取一个新的名字,忘掉他们强制塞给你的一切。”

“取什么?”

“念字吧,挂念、想念、念念不忘的念。寓意是,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是生是死,我们三个都相互挂念,互相想念。”

“就一个念字吗?”

“阿念,怎么样?”

“好。”

“阿念,无论怎么样、发生什么,活着就好。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回国,过无忧无虑的日子,找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头发被扯起的刺痛钻透昏沉,金念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他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光了,窗外的天光骤然涌进来,在眼前炸开无数晃眼的光斑,逼得他下意识闭眼,眼底残留着带着绯红的光影。透着光影,他隐约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外,朝自己轻轻笑着。

“姐……”金念扯着干裂的唇角笑了笑,微微侧头,想躲开那刺目的阳光。

“对,你姐就在窗外。”江嵊狠狠扳着他的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强迫他直视窗外,“你好好看。”

眼底的绯红光影越扩越大,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下一秒,那抹红骤然凝成粘稠的血雾,糊住了视线。

金念猛地睁大眼睛。

窗外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中央竖着一根小臂粗的生铁棍,锈迹斑斑的棍身从李夏安的小腹贯入,又从她的前胸破出,将她整个人钉在半空。她的衣服被血浸透,贴在单薄的身上,原本整洁的衣领被扯得歪扭,露出一截被血染红的肩膀。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长发被血黏在脸颊和脖颈上,眼睛却没闭,半睁着,目光穿过那片血雾,直直落在金念身上。暗红的痕迹顺着铁棍往下,在地面积成一滩血洼,枯草浸在血里,吸饱了血,变成深黑。

金念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滚烫的泪水灼烧眼眶,划过脸颊带着腐蚀般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你杀了我吧,江嵊,你把我也杀了吧!”

“怎么会?你就在这儿等江潮吧。”江嵊拽着椅子向后拉,稳稳靠在墙壁上,“那时候你还活着的话,我等你来活剐我。”

金念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了,每天迎接他的只有漫长难熬寂静的黑夜和天光亮起后那具残缺不全如破布般随风摇晃的尸体。

他艰难的眨了眨眼,滚烫的液体落下来,他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今天窗外的风似乎更烈了,卷着枯黄的草屑与暗红的血沫,狠狠拍在铁皮窗上,沙沙的声响缠在风里,像有人贴在窗沿,低低地哭。

“当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江潮带人把我救了出来。我在他手下又卧底了两年,才终于被警方解救。”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纪淮执沉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他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

“其实听完这些,你心里也怀疑我吧?”金念低下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小拇指内侧那道月牙状的疤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算上我姐,一共八个人,只有我见过每一个的脸,最后那次任务,也是我亲手安排的。”

纪淮执抿紧唇,一言不发。

金念轻轻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不同的纹身代表不同的地位。整个组织里,只有我和江潮是蛇纹,仅次于江嵊。”

“我以为……”纪淮执张了张嘴,后半句却哽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金念像是精准猜到了他的未尽之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就喜欢干这种杀人爹妈、再替人养孩子的勾当。若是每个被他捡回来的都能手握实权,那他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我是第二批从‘斗狗’里挑出来的孩子,跟着他的时间最久,再加上当年救过江潮,或许才显得有些不一样吧。”金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就没怀疑过上线?”纪淮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身份暴露得这么彻底,唯一的可能就是内部出了内鬼。”

后座的陈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怒吼出声:“除了齐文昌还能有谁!”

纪淮执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证据呢?”

金念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但我姐第二次归队,只有他知道。那时候,他们耗尽所有关系,也只能把卧底安插在最外围的村子里,根本听不到任何消息。得知我姐是被我送回来的之后,除了刘建林和齐文昌,其他人都坚决反对让她再回来。后来不知道刘建林出于什么原因,也改了口。再往后,我姐表面上是辞职离开了,实际上是被齐文昌偷偷送回来的,他打算等她立了大功,再向上级报备。”

“本来伊森被捕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他残余的势力依旧大到超出想象,江嵊想把这块肥肉一口吞下,我姐就打算再等等……然后,就出事了。齐文昌也因此被降了职。”

“现在,只剩下我了,纪淮执。”金念的声音里带着无力感。

“但不会是你。”纪淮执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腾出一只手,紧紧包裹住金念冰凉的手指,“自从上次证物室失火后,没有任何消息显示江潮他们离开了江城。所以,他们大概率还藏在这儿。等抓到他们,所有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金念盯着纪淮执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皮肤,那片温热透过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有些失神。半晌,他才缓缓抬头,眼神复杂:“说不定我刚才说的全是谎话,你把我交给警察,真相来得只会更快。”

纪淮执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不会是你。”

金念沉默了几秒,忽然收回手,塞进外套口袋里,转头看向纪淮执,话题陡然一转:“那个自杀的,是在哪跳的楼?”

纪淮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兰心苑。你不是知道吗?”

“那我有空得去兰心苑A26-2602看看。”金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谁告诉你的?”纪淮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想去,却进不去,对不对?”金念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食指指尖上挂着一串钥匙,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微弱的光,“我们三个,正好可以溜进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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