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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Ch.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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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计划里,伊森落网的那一刻,李夏安的上线便会同步启动撤回预案——里应外合之下,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卧底本可循着既定路线安全撤离。可就在金念再三催促李夏安联系上线、敲定撤离细节的节骨眼上,江嵊与江潮之间的权力厮杀已箭在弦上,彻底打乱了所有部署。

江潮早年旅居英国,直到他与团队成功研发出新型毒品鎏砂,才携这项致命筹码归国。在此之前,缺乏核心技术与合成配方的黑十字教,不得不屈居于伊森之下合作,不仅处处受制,更让大量核心资源被对方蚕食。如今伊森被捕,他所有的资源都落入黑十字教之手,江潮手中的鎏砂也瞬间成为黑十字以后在各国各地横着走的利剑,也让他底气倍增,野心彻底浮出水面。而江嵊自然不愿将自己多年浴血打拼下的江山拱手让人,一时间教内暗流涌动。

双方的冲突很快从暗斗转向明争,在彼此的势力范围接连爆发激烈火拼,子弹与鲜血染红了边境的灰色地带,却始终难分伯仲。久战不下之际,江嵊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打算暂时撤离缅甸,远赴海外拉拢伊森的残余旧部,以扩充实力,将江潮的野心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水路是江嵊唯一的撤离通道,而这也成了江潮眼中的绝佳杀机,他绝不会放过这个铲除劲敌的机会。金念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关键节点,认定这是等两方黑吃黑两败俱伤后,再将其一网打尽的天赐良机。念及此,他立刻将这盘险棋的计划告知了李夏安。

“太好了阿念!”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正缓缓覆盖住教堂尖顶。过去四年,李夏安几乎被囚禁在这栋建筑的深处,厚重的暗色彩绘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光,唯有近来江氏父子内战白热化,她才得以偶尔踏出那方禁锢之地。此刻两人躲在教堂后侧的老树下,树影婆娑,将他们的身形藏在浓密的枝桠阴影里,晚风卷着远处隐约的枪声,像闷雷般低低滚过天际。

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处掏出一张纸,纸张早已布满褶皱,泛着陈旧的昏黄,却被她护得极好,连边角都没有破损。指尖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将纸抻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纸上,一尾向上冲的鱼跃然眼前,鳞爪分明、姿态昂扬,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挣脱纸面,跃过沉沉夜色。

金念的目光落在鱼身两侧的鱼鳍上,那里留着一道月牙状的空白,他指尖落在那道疤痕上面,和自己小拇指上的疤痕一样:“这是什么?”

“鱼啊。”李夏安捏着纸的边角,凑到金念腰侧比划了一下,“刚好能盖住。等我们出去了,你就把它纹在这儿,狠狠盖住那些东西,把他们全都打入无间地狱,永远都出不来。”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金念忍不住大笑出声:“小心把自己牙咬碎了。”

李夏安也跟着笑了两声:“你拿着比比。”

金念接过画纸,抬手掀起衣角。

能清晰看出,李夏安是花了心思精心设计的,鱼身弓起的弧度,恰好能完完整整地覆盖住他腰侧那枚缠绕着黑色毒蛇的黑十字架纹身,连十字架的轮廓都能巧妙模糊过去。

“其实纹不纹都行,我觉得无所谓。”李夏安伸手替他拉好衣服,指尖轻轻拍了拍布料,声音放柔,“这些痕迹,是你的战绩,是你的勋章,不是他们用来拖拽你、束缚你的烙印。”

“阿念,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厉害。”

“姐。”金念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严肃,直直望着李夏安,“这次情况不一样,到处都是江嵊和江潮的眼线,人多眼杂,你根本认不全谁是自己人。所以这次,你们都别出面了,把条子的规矩告诉我,我替你们传递消息。”

“好。”李夏安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下来,“我也察觉到了,周围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这父子俩是真狠。”

她伸手拉住正要转身的金念,叮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但你要记住,你可以见他们所有人,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其他人。”

金念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帮条子事儿就是多,简单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层层递进的。”

“这是纪律!”李夏安抬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语气严肃,“到时候你也必须守规守纪!不能总想着单独行动。”

金念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人家要不要我还不一定呢。”

“会的,一定会的。”

李夏安转头望向远方,夜色中,教堂的尖顶刺破墨色天幕,她的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沉沉黑夜。半晌,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金念脸上:“你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金念只觉得眼底一阵滚烫,连忙别开脸,对李夏安摆了摆手:“时间差不多了,姐,你回去吧。”

村里那讲课的老头儿说得真没错,人一旦心里揣了盼头,以往那些熬得人骨头都发疼的漫长日子,也能变得轻快起来。江嵊通知金念要带他一同出发的那天,他特意绕去老头儿家理了发,额前遮眼的碎发、两鬓垂落的长发全被剪得干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整个人透着股久违的清爽劲儿。

“温纳?”

一声带着几分娇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金念扭头,就见一个穿大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风情万种地朝他走来,裙摆摇曳间,涂着豆蔻色指甲油的指尖虚虚搭上他的肩头,随即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金念极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就拍开她的手:“滚。”

女人也学着他的模样啧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俯身紧紧环住他的胳膊,温热的气息直吹耳畔:“父亲凭什么不让我跟着去?总是带着你们这些带把儿的。”

金念猛地抽回胳膊:“温丹,有意见找教父说去,别在我这儿发疯。”

“你对别人就从来不是这态度!”温丹愠怒地跺了跺脚,红色裙摆随之颤动,“我哪次找你是没事闲的?父亲让你现在去教堂找他。”

金念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骤然沉了下去。离出发只剩不到一小时,江嵊若真要回教堂,绝不会通过旁人传话,更不会让温丹这种没个正形的人直接找到自己。

难道出事了?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回头看向温丹:“教父打算从教堂出发?”

温丹冲他眨了眨眼:“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发情就去找江潮吃枪子儿。”

“行吧,我本来也不知道。”温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站直身子往上提了提滑落的吊带,语气随意,“我估计是让你收拾东西吧。”

“要是我去国外玩儿可得多带几身好看衣裳,就你成天一身黑,还……”

后面温丹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金念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血液像疯了似的直冲大脑,四肢百骸跟着发麻发僵,视线里渐渐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光斑,从边缘往中心蔓延,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隐约瞥见了一抹身影消失在教堂院内的后墙处——是李夏安。

看清她完好无损的模样,金念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沉,松了口气。他迅速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径直往教堂大门走去。

从李夏安刚才站定的地方走过时,金念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异样的紧绷感,但他没敢多停留,脚下步子未缓,抬手推开大门往里走。

“回来了?”江嵊的声音总是无端透着刺骨的阴冷,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他身侧站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是从最后一批“斗狗”中活下来的孩子李元,自幼跟着李岱长大,如今是江嵊的贴身保镖,向来讨他欢心。

李元见金念进来,立刻上前半步:“教主。”

金念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李元,落在江嵊身上:“教父,出发时间快到了。”

“不急,等几个人。”江嵊抬手扫了眼腕上的腕表,表盘反射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之前你总在外头跑,教里有些人你没见过,正好趁今天认认脸。”

话音刚落,旁边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七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脑袋、双手反绑在身后的人,被粗暴地推搡着排成长队,“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在金念面前。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与汗水的酸腐气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作呕,直钻鼻腔。

唰——

随着一声利落的响动,七个人的黑色头套被同时扯下。看清那张张脸的瞬间,金念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那全是和李夏安一起参与卧底任务的警察,一个不落。

掌心的皮肤快要被指甲抠烂,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直到口腔里漫出丝缕铁锈般的血腥味,金念才猛地回过神,硬生生将无数翻涌正盛的情绪咽回腹中。

他缓缓抬眼看向江嵊,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江潮的人?”

江嵊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他。金念不再多问,反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枪口直指最前面的人,可就在他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秒——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响彻教堂,打破了死寂。

“就是她!最后一个就是她!”

“条子!操他妈狗娘养的条子竟然卧底到这儿了!”

“活捉他!这贱种敢追到这儿来!”

“来人!抓不到就直接崩了,尸体剁了喂狗!”

杂乱的嘶吼与枪声从门外传来,混乱中,金念的思绪猛地被面前的人拉回现实。说话的人下巴已经被打得粉碎,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金念,布满血丝,带着决绝与期盼。他的嘴巴艰难地一张一合,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撕裂伤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们……”

“我们出不去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突然仰头,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嘶吼,音量大得几乎要震碎金念的耳膜。金念无法想象,这个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下颌粉粹的人,是如何迸发出这般惊人的力量。

“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了!!!”

话音未落,一连串密集的枪声猛地覆盖了他的呐喊。“砰砰砰——”七声枪响连贯而干脆,面前七个熟悉的面孔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脑袋一歪,无力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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