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脑浆与碎骨混杂其中,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看到了么?这些全是条子。”江嵊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亲手终结了七条人命的不是他,“散布在外围不知道多久了。”
金念缓缓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猩红。
“教父!抓到那女条子了!死婊子杀了我们不少弟兄!”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个膘肥体壮的青年满脸狞笑地闯进来,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妈的肯定就是这群贱种,截了我们那么多货!脚已经砍了,扔地下室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女条子。
金念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万丈冰窟。他机械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向那个壮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指尖的枪身冰凉刺骨,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走吧。”江嵊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李元立刻跟上,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念一眼。
金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与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将手枪插回腰间,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下室的门被壮汉一脚踹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楼上还要刺鼻。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满地的碎石与污渍。金念顺着光柱看去,只见墙角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夏安。
她的右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血块,浸透了身下的破布。原本干净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混着血遮住了大半神情。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肿胀,布满了血丝,目光没有一瞬停留在金念身上。
金念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目光在李夏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移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教父,您看,这女条子嘴硬得很,问了半天什么都不肯说。”壮汉谄媚地笑着,抬脚踢了踢李夏安的胳膊。
李夏安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嵊。
江嵊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干杂活的,有人给你们传递消息,是谁?”
李夏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里的倔强如同寒冬里的野草般生生不息。
金念站在江嵊身旁,双手悄悄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
沉默对峙半晌,江嵊突然后撤一步,命令道:“温纳,你来。”
话音刚落,李元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把军刀递到金念面前。刀身狭长锋利,在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寒的冷光,刀刃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
金念缓缓点头,指尖触上刀柄的瞬间,他抬手一拔,刀刃“唰”地出鞘,寒光乍现。蹲下身时,膝盖碰到地面的碎石,硌得生疼,他将刀刃轻轻按在李夏安的小臂上,锋利的刀刃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就划破了一条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刀身。
金念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教父问你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可他握着刀柄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的力道越来越虚,那把看似不重的军刀,此刻却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他手腕一松,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李夏安早已感受不到皮肉的剧痛,心口那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将所有感官吞噬。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金念脸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用口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对不、对不起你,让我死吧。”
“扔到村里,让大家泄愤吧,教父。”有人在旁边低声提议。
那人话音还未落,金念瞬间站起身,反手一记锁喉,死死扼住李元的咽喉,另一只手迅速拔出手枪,枪口死死抵在李元的太阳穴上,速度快到众人只看到了金念的虚影,他握枪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枪身嵌进李元的皮肉里。
“放了她!让她走!他们什么都没做,一直都是我在传消息!”
江嵊看着他一脸失望惋惜,像是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你还是忘不掉你原本的名字。”
“我说放了她!”金念挟持着李元,双目猩红如血,浑身剧烈战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发狂的猛兽,声音嘶哑得近乎咆哮,“不然我现在就杀了李元!”
砰——
几乎是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江嵊抬手、拔枪、上膛、射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李元的脑袋猛地一歪,鲜血顺着金念的手指汩汩流下,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腥味,溅在金念的脸上。
金念反应极快,在江嵊开枪的瞬间便松开李元的尸体,枪口迅速调转,对准江嵊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咔——”
一声清脆的空响,枪管里没有子弹。
金念握着空枪,僵在原地,脸上还沾着李元温热的血,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茫然,缓缓低下头,看向脚边李元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被人挟持的废物,死了就死了。”江嵊收起枪,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杀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你以为,我让温丹去是干嘛的?”
扑通——
金念身形站立不住般晃了晃,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他死死咬着牙,牙根几乎要咬碎,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知道错了……求教父再给我一次机会,放她离开,我愿受任何惩罚。”
江嵊俯身,枯瘦却有力的手指狠狠钳住金念的下巴,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尖锐的疼痛让金念忍不住蹙眉,江嵊的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直直刺进他眼底:“她是你的姐姐?你父母,就是当年那对条子夫妻?”
“是!”
一声凄厉的大喊突然从角落里爆发,李夏安猛地抬起头,尽管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金念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替我父母报仇!”李夏安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留下点点狰狞的血斑,她死死瞪着金念,“只可惜……你被他从小养在身边,竟然忘了本!忘了父母的血海深仇!”
金念看着李夏安,浑身皮肉几乎要被飞速循环上冲的血撕开,耳中轰鸣,让他忍不住的想吐。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养他?”江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钳制金念下巴的手,转而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在没有外界干扰、没有所谓正邪灌输的环境里,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所以我不怪他。”李夏安笑着说。
“我想通了,教父。”金念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挣扎被一层死寂的顺从覆盖。
他双膝跪地,朝着江嵊的方向艰难地爬了两步,膝盖在碎石地上磨出鲜血,声音带着麻木的恳求,“这次是我一时糊涂犯了错,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管好她,绝不会再让她给教父添麻烦。”
“你他妈站起来!”李夏安嘶声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你这样我宁愿现在就死!”
“好啊。”
江嵊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金念的腹部狠狠刺了进去。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刺耳,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金念的衣衫。
江嵊拔出刀,随手扔在地上,转而一把揪住李夏安的头发,不顾她的挣扎与惨叫,拖着她向外拽去。
“我错了!教父!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金念被两个冲上来的手下死死按住,粗糙的手掌攥着他的胳膊,带着倒刺的铁链如毒蛇般缠绕过来,将他牢牢捆在椅子上。
“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生意!都是我!不是我他们早就回去了教父!”
倒刺深深嵌入皮肉,每挣扎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看着李夏安被拖拽着向外走去,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离他越来越远。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紧闭双眼,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与祈求:“江嵊!江嵊!!”
铁门被重重关上,没多久,金念听到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根本分不出是男是女,甚至是不是人都很难听出来,金念大脑空白了一瞬,仿佛听到了自己腹部伤口撕裂的声音。
“江嵊你这畜生!你他妈不得好死!我总有一天要活剐了你!”
“瞎他妈喊什么呢?”旁边的手下终于忍无可忍,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金念被刺穿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金念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腹部的伤口涌出,顺着椅子腿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不肯有丝毫移开。他疯狂地晃动着身子,任由铁链上的倒刺在皮肉上来回摩擦,试图挣脱束缚,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加速了血液的流失。终于,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昏死了过去,一滴泪被血染成暗红,滴落在李夏安蜷缩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