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纪淮执把头埋进金念肩窝,气息里漫开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味,“参加这次行动的每个人,都脱不开嫌疑。”
金念缓缓放下手,结束了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向后撤开一步拉开距离:“我倒觉得范围能再缩小些,锁定昨天参加会议的人就够了。若非提前知情,他根本来不及布置后续的手脚。那批香烛是殡仪馆那边提供的,王副队已经带人去查监控了,应该能挖出点线索。”
“谭翠云也是死于夹竹桃中毒,”纪淮执忽然抬眼盯住他,眸色沉沉,“当时林深还没给我发消息,你是怎么察觉的?”
“味道。”金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夹竹桃在宁州很常见,鲜株带着股清淡的甜香,可一旦焚烧,就是冲鼻的草木灰味,毒性还会成倍加剧。我也是后知后觉,想起谭翠云衣领上那点淡粉紫色的痕迹,才反应过来夹竹桃的汁水也淡粉紫色。”
“林深那边也说了,”纪淮执的声音沉了几分,“把这种汁液混进食物里,几乎很难被察觉。它会诱发急性心脏类症状,所以死者往往会被直接判定为病发身亡,完美避开尸检的重点排查。”
“可惜谭翠云家里的东西被清除的差不多了,想找到什么应该很难。”
“那……”金念眼睛一亮,晃了晃他没来得及被收走的证件,“我们也跑一趟殡仪馆吧?”
两人赶到殡仪馆时,风吹的正大,两人衣摆在半空中狂舞。登记处的老阿姨趴在室内的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头,瞥了眼纪淮执递过去的证件,皱着眉嘟囔:“你们的人刚走啊,说监控全被……”
“被什么?”金念抢先一步开口,指尖在柜台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老阿姨被他这一下敲得激灵,连忙起身:“被删了!说是昨天后半夜的记录,一段都没剩下,连被删的记录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纪淮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正要追问,金念却拽了拽他的袖子,抬下巴示意他看向登记处墙角的一个破烂监控摄像头,几乎和布满灰尘蜘蛛网的墙角融为一体。
“阿姨,”金念笑得温和,眼神却亮得惊人,“你们这个监控,也被清理了吗?”
老阿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这个不一样!这是我们老板自己搞的,独立的系统,专门防小偷的,没和外面那个监控连!”
纪淮执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当即沉声道:“调出来。”
老阿姨忙不迭地打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一跳,停在了昨天后半夜两点。镜头里,一个穿着殡仪馆工作服的人影十分自然地翻进登记处,动作娴熟地插优盘、删文件,全程不过十分钟。
那人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金念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拽住,死死黏在那人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这破烂监控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画面模糊成小块,只能看清色块的大概轮廓。
模糊的色块和金念脑海深处的记忆重合,那腕骨处是一小截纹身,半个黑色十字架上,一条同色系的毒蛇蜿蜒缠绕,虽然老旧的监控看不清晰,但金念也清晰知道那条蛇身上的鳞片纹路。那双淬着冷光的蛇眼,像是精准地对着监控镜头,正微微吐着信子。
一股寒意瞬间从金念的尾椎骨窜上后颈,他的指尖不受控地蜷缩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发疼,那熟悉的纹身图案,狠狠扎进他的视线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指尖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连带着脊背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怎么了?”纪淮执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向后踉跄的金念胳膊,半扶半撑地将人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金念脸色白得像纸,唇上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他抬手撑着额角,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纪淮执:“头晕。”
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往监控屏幕的方向瞥了一眼,“监控里的人……你看清了吗?认识吗?”
纪淮执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屏幕,画面里的人影依旧低着头,帽檐遮得严严实实。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金念的额头:“画面太模糊了看不出什么,我估计是你一天没吃饭低血糖了。”说着就转身跟老阿姨说要拷贝监控,末了回头冲金念招手,“先把这个送回局里,然后带你去吃饭,吃完回家歇着。”
金念看着他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江城市局。
王越焦急的迎上来:“怎么回事?我刚回局里就听说你和小金被停职了?”
“就当放假了,有什么事你顶上。”纪淮执点点头,把U盘递给王越,“这监控的参考估计不大,你让人盯着看看吧。”
金念环视一圈:“王副队,李顾问和安姐呢?”
“在医院照顾伤员没回来呢。”王越是负责带人检查行动物品的,这会儿气愤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怪我,怎么就没想到检查殡仪馆的东西呢!”
“说到底确实是我疏漏。”纪淮执冲王越笑了笑,“你小子结婚休息那么长时间,终于轮到我歇歇了,走了啊。”
两人刚到车上坐稳,纪淮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咔嗒”一声解开安全带,扭头冲金念扬了扬眉:“东西落里头了,你等我两分钟。”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见他攥着个东西从局里跑出来,到门前那几级台阶时,干脆利落一个大跳稳稳落地,右腿向前弓出个夸张的弧度,还做作地半转过身,抬手扯了扯衣领,绷起胳膊上下晃了晃,冲副驾驶的金念亮了亮线条分明的肌肉,末了还抛了个轻飘飘的媚眼。
金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耸动。
纪淮执坐回车里,僵硬地拢了拢衣服下摆,从兜里摸出一罐奶糖递过去:“我办公桌里备的,你揣身上,再头晕就吃一颗。”
金念瞥了他胸前一眼,拧开盖子,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甜腻的奶味瞬间在舌尖漫开。他眯了眯眼,又挑了一颗递到纪淮执唇边:“你吃吗?”
纪淮执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俯身凑近,唇瓣印上他的上唇,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口,眉眼弯着:“吃了。”
金念对纪淮执这般突如其来的亲近,早就快要习惯了。他低着脑袋拧上奶糖罐的盖子,语气平淡:“出发,吃饭。”
纪淮执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前方路况,嘴上却没闲着,语气里满是不满的嘀咕:“我说你这人要不要这么务实?好歹给点反应吧?”
金念挑眉看他:“那你想要什么反应?”
“你也香香我一个呗。”纪淮执说得理直气壮,余光还不忘瞟着他。
金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并拢,权当是自己的唇瓣,在纪淮执的侧脸上重重一“印”。
“哎,念念公主!”纪淮执被他推得脑袋都往车窗那边偏,脸颊挤得微微变形,说话都含糊不清,“提提意见而己,你这一下也太实在了,我还真得缓缓。”
金念笑着正要收回手,手腕却被纪淮执一把攥住。他先是把那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焐了焐,又拉着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搓揉:“你手怎么这么凉?空调不是开着吗?”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金念的手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感受着从布料下传来的暖意,轻声道:“我手脚一直都这样。”
“那你这就是虚啊。”纪淮执又在他手背上搓了搓,忽然话锋一转,“考虑嫁入豪门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每天躺着数钱,被我和你未来婆婆贴心照顾。”
金念抽回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斩钉截铁:“驳回。”
纪淮执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脸上写满了痛不欲生:“那你把我纳入备选名单吧,我等组织调剂也行啊。”
金念笑着偏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商场映入眼帘:“就这儿吧,我请客。”
“本来也是要来这儿的。”纪淮执单手转方向盘把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另一只手点了点金念的额头,“公主还在这儿呢。”
两人下车后直奔楼上餐厅,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纪淮执熟门熟路地给金念点了一份菌菇汤和几个清淡的菜,又给自己加了份小炒黄牛肉,这才把菜单推到一边,手肘撑着桌面凑近金念:“给你省点钱,下次我带你吃我私人珍藏。”
“不用省。”金念握着玻璃杯喝水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我已经不攒钱捐赠福利院了。”
“为什么?”纪淮执皱了皱眉,收了笑容。
金念放下杯子,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腮帮子看向窗外,目光飘得很远:“我一开始是怕他们的‘斗狗’活动一直没结束,会有更多小孩子被害,所以才会尽我所能关注福利院的动静。”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但他们没再行动过,反倒是我的过度关注,可能会给那些孩子带来不必要的危险,所以就算了吧。”
纪淮执没说话,只是重新倒了杯温热的水,伸手塞进金念微凉的掌心,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指节:“他们犯下的罪行不应该是你惩罚自己的行为,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金念低头看着掌心的温水,指尖慢慢蜷缩起来,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漫进心底,他刚想说些什么,服务员就端着菜走了过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卡座里。
纪淮执立刻盛了一碗热汤推到他手边,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轻快:“暖暖身子,你以后就得多喝汤。”
金念抬眸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菌菇特有的鲜香,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纪淮执看着他没忍住笑起来。
金念喝汤的动作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定格在半空中:“笑什么?”
纪淮执憋回笑声,又给他添了一碗汤:“笑你像公主,一有吃的就舒服的眯眼睛,之前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他没多想,顺口就往下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胖啊?感觉你……”
话说到一半,纪淮执猛地住了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金念碗里,埋下头扒饭。
“唔……”金念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不算胖吧。比起当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