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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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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早餐。”

纪淮执倚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指尖勾着个烫金纹路的精致食盒,朝金念递过去。

金念的目光扫过远处工位上正整理案卷的余安,抬手推拒:“不用了,安姐每天都会给我带。”

“安姐!”纪淮执忽然扬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得穿透了整个办公区域,“以后别麻烦给小金带早饭了,你天天忙里忙外的多累,这小子也不懂事,往后他的份我顺手包了。”

金念:?

余安刚扯着嗓子想回话,就被纪淮执的声音盖了过去:“就这么说定了啊,不然多浪费粮食。”

“行!”余安干脆利落地应下,还朝金念挤了挤眼睛。

“哎……”金念刚想反驳,那只食盒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怀里,纪淮执咧着嘴笑,眼底藏着狡黠的得意:“哎什么哎,拿着吃。何雪女士餐厅特供,慢用。”

食盒掀开的瞬间,香气漫了满室。稠糯奶白的海鲜粥上,铺着薄如蝉翼的龙虾肉片、弹嫩的贝肉,还撒了星星点点的碎金鱼子,光是闻着,都像是能熨帖到胃里最软的地方。

“啧啧啧。”吴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头盯着食盒里的精致蒸点,咂嘴的声音酸溜溜的,朝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喊,“纪队,我也想吃美丽大方的何雪姨姨特供。”

金念笑了笑没说话,夹起一只蟹粉灌汤蒸饺,放在吴奇面前那碗寡淡的小米粥上,又挑了几样叫不上名字的点心分给他,最后端着剩下的,送到了余安的办公桌旁。

“小金对我可真是没话说。”吴奇吃得满嘴流油,餍足地拍着肚皮晃到余安桌边,又捏走一只蒸饺,挤眉弄眼地问,“是吧安姐?”

“那是肯定呀。我看我儿子同学们都喜欢吃,买来给你尝尝。”余安笑着应下,从挎包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撕了包装塞进金念嘴里,抬手在金念头顶轻拍了两下,“所以我们小金才最讨人喜欢。”

桂花的清甜混着米糕的软糯在口腔里散开,金念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一阵尖锐的酸涩涌了上来。他仓促地咽下那块糕,没顾上和人打招呼,转身就快步冲进了卫生间。

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那年最终行动前的几个小时,晨光刚漫过河面,他因为将踏入全新的生活和遇见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人而紧张、不安。

也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声音,也是这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夏安弯着眉眼对他说:

“别害怕,我们阿念最讨人喜欢。”

卫生间的冷白瓷砖映着金念泛红的眼尾,他撑着洗手台,指尖死死抠住台面的纹路,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喉间的酸涩一阵紧过一阵地往上涌,李夏安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一挑,那些被强行压进记忆深处的惶恐与怀念,便轰然破闸,翻涌而出。

无数被他尘封、险些遗忘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撞进脑海。金念猛地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却没能浇灭那骤然炸开的惊悸,一个被他忽略了无数次的微小细节,此刻正像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对,完全不对。

行动失败后,卧底和几名线人相继被处理,最后只剩下他和李夏安。当时那间屋子,除了江嵊和他的心腹,根本没有旁人出入,更没人能从那段监控视频的拍摄角度离开。可那段视频,到底是谁拍的?

他很确信,那人既不属于江嵊,也不会归附江潮。可当时在场的人,又绝无可能背叛江嵊。

到底会是谁?

金念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瓷砖墙。一个可怖的念头骤然浮现——他被囚禁的那几天几夜里,一直有个他从未留意过的影子,像只蛰伏的恶鬼,悄无声息地藏在房间的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被拖出去。

这个人说不定从很早就盯着自己了,所以和他一起参与行动的人才会一个不落的全部暴露。

意识到这点,金念撑在洗手台边的手指骤然痉挛,指节扭曲着抠住台面边缘,直到关节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他才猛地松开手,颤抖着摸出烟点燃,仰头靠在墙上,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翻涌着的惊怖。

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纪淮执没有进来,只探进半只手,指尖勾着那条狗骨头项链,链身垂着,在冷白的光线下晃出细碎的银芒。

“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留的记号了。”纪淮执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在那儿捡到的。”

金念夹着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上,他抬手接过项链,指尖触到链身的瞬间,便觉出一丝沉甸甸的坠感。

链子的底端缠着一枚警徽。

那枚警徽锈迹斑斑,边角磨得发毛,表面凝着暗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痂。是那天从铁架上掉落的那枚,是他当时慌乱中不敢弯腰拾起确认的那枚,也是他最后从李夏安冰冷的尸身上搜出来的那枚。

门又被轻轻合上,没有一点声响,只剩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和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震得他每根骨头都是疼的。

金念从卫生间出来时,正撞见纪淮执拽着吴奇往门外冲,他快步跟上去问:“怎么了?”

“丁旺一大早就跟疯了似的嚎,非说让咱们去他家看看。”吴奇把车钥匙朝金念抛过来,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他老婆每天雷打不动早上来送饭,今儿人影都没见着。你来得正好,跟队长跑一趟,我得把李顾问那边整理的线索捋完,谢了啊小金!”

纪淮执的脚步没停顿,到了车边接过钥匙,金念刚把安全带扣上,车身就蹿出了市局大门。

“你也觉得不对劲?”金念瞥了眼纪淮执紧蹙的眉毛。

“她电话打了五遍,一直无人接听。”纪淮执的嘴唇抿成条线,食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下敲着,“而且丁雅被抓后,她背后那人就一直没动静。”

“到了。”

车子刚拐进小区,纪淮执的目光就凝在了三楼那户窗上——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光线都漏不出来,在满窗晨光的楼栋里格格不入。两人一口气奔上三楼,敲门声撞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叠一声,门内却死寂一片,半点回应都没有。

“撬门吧。”

金念说完转身冲进步梯间,几秒就拆下拖把杆上绑着的铁丝,指尖翻飞间,锁芯已经发出轻响。可门刚撬开一道缝,就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纪淮执立刻侧身贴到门侧,顺着那道窄缝往里看——丁旺的妻子谭翠云面朝下趴在门后,一只手向前伸着,整个胳膊抵在门板内侧,像是濒死时还在努力向前爬。他屏住呼吸,伸手从缝隙里探进去,指尖贴上谭翠云的脖颈,那片皮肤早已凉得刺骨。

他缩回手,转头朝金念摇了摇:“叫林深过来吧。”

林深来得很快,警笛声在楼下刚歇,他就拎着勘查箱快步上楼,白色的防护服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待刑警们把房门拆下,他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谭翠云的身体翻过来,指尖按压在她的颈动脉上停留数秒,又掀开眼睑看了看瞳孔,最后摸了摸她的四肢皮肤。

“体表无明显外伤,没有拖拽痕迹,”林深一边说,一边从勘查箱里拿出测温仪,“尸僵刚在颌面部和颈项部出现,尸温初步测定31℃,结合环境温度推算,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小时前。”

他掰开谭翠云紧攥的手指,指缝里干干净净,又检查了她的口鼻:“嘴唇发绀,指甲床呈青紫色,典型的缺氧体征,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引发的死亡。具体的得等尸检,看心肌酶谱和冠脉造影的结果。”

纪淮执“嗯”了一声,目光已经扫过屋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豆浆,旁边是个咬了一口的包子,保鲜膜还敞着口。金念则径直走向卧室,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单据和存折,他伸手翻了翻,最底部躺着一张照片。

是幼时丁雅和李岱夫妇的合照。

金念盯着照片上的男人愣了愣,遂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显影液酸味混着胶质涂层的甜味涌进鼻腔,他捻了捻相纸背面,带着手套的手指在没干透的涂层上有微微阻力。

“纪队,这照片是不久前才印出来的。”金念把照片凑到纪淮执鼻下,“涂层胶味很重。”

纪淮执嗅了嗅,皱眉道:“银盐冲印的药味很淡,应该是小作坊冲出来的。”

林深这时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直起身道:“死者的手机不在身上,你们找找看。”

金念应声转身,就听见纪淮执忽然开口:“不用找了。”

他指了指茶几底下,那里躺着一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痕,像是从高处掉落到角落里。

“嘶——”

旁边门里探出头个看热闹头发花白的卷发阿姨。她倒抽一口凉气,连连咂舌,语气里满是惋惜:“这不是小云嘛!早就劝她悠着点身子。”

纪淮执跨步走到阿姨门前:“阿姨,您跟这家人熟?”

卷发阿姨见是警察搭话,忙不迭换了鞋出来,凑近了低声道:“熟得很!她家那口子犯事被你们带走,她一个人扛着,本来就有三高和冠心病,我昨儿撞见她,还特意叮嘱别太钻牛角尖,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您昨天见她时,她情绪怎么样?”

“能怎么样?哭得不像样了都。”阿姨一拍大腿,惋惜得直摇头,“我怎么也没料到,人说没就没了啊!”

“那她家这阵子,有没有来过什么生人?”

“哪有什么生人来哟。”阿姨摆摆手,“小云不是咱们本地人,娘家都没人了,男人又进去了,平日里连串门的都没有。”她说着,踮起脚尖往屋里瞥了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听说啊,小雅也被你们带走了?”

“阿姨,您要是之后想起什么别的,随时联系我们。”纪淮执扯过张便签,飞快写下自己的号码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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