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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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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身,正撞见金念蹲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谭翠云的遗体上,眉头蹙着,不知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纪淮执问。

“刚才在卫生间看见一点呕吐物,林深哥取样带回去化验了,不过看着都是些寻常的食物残渣,没发现什么异样。”金念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峰还蹙着。

纪淮执的视线扫过一名刑警手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个小小的药瓶,他指尖点了点:“急性心梗发作时,神经反射紊乱或者心功能骤降,都可能诱发呕吐。她大概是把这症状当成肠胃炎了。”

“我想多了吧。”金念低声应着,直起身帮林深和顾小果把尸体往裹尸袋里挪。

指尖掠过谭翠云胸口被濡湿的衣襟时,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想去碰,旁边的顾小果却先一步开口,脸色白得像纸,语气里还带着点干呕的颤音:“是、是呕吐溅上的,林哥让我凑上去闻过了。”

林深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点淡笑:“这些以后都是你的经验啊小果。”

纪淮执递给金念一张湿纸巾挥手道:“留两个人封锁现场,其他人收队回局里吧。”

江城市局。

“什么?”丁旺双目瞳孔骤然放大,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脸沟壑蜿蜒而下,坠在下巴上。

“我们的人还在尸检,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纪淮执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出于人道主义,尸检结束后会有人看着你们完成谭翠云的葬礼。”

“灰鼠!是把灰鼠介绍给我的人!”丁旺突然情绪激动,脸红脖子粗地嘶吼,胸膛剧烈起伏着,“翠云是被他杀死的!”

纪淮执猛地回头,眸色一沉:“有人介绍灰鼠给你?”

“我猜的……胡说的。”丁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忙闭了嘴,整个人软塌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破旧气球。

“你最好是猜的,现在你的量刑还没下来……”

纪淮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旺突兀地打断:“下没下来也是一个死,无非是怎么死,你说对吧?”

门口的金念闻言,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丁旺,对方佝偻着脊背,肩膀塌得厉害,那双藏在耷拉眼皮底下的眼睛,没有一点将死之人的浑浊,金念的指尖无意识地抵了下门框,心头倏地漏过一丝异样,这不是绝望摆烂,而是确信笃定什么。那点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缕一触即断的蛛丝,还没抓紧就已经断在手心。

他抬眼看向丁旺:“你刚才不是还对自己妻子的死悲痛欲绝吗?”

丁旺无所谓地向后一摊,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先前那点悲恸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破罐破摔的无赖相:“我马上也就下去陪她了,还悲伤什么?”

纪淮执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金念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凝结成冰:“那希望你是真的因为要去陪她而放松,而不是为了自己可以苟且偷生高兴。”

丁旺气急,他抬手指着金念,手铐被晃得哗哗作响:“你什么意思?我该怎么样等着上面判,轮不着你咒我。”

“你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金念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一个靠着自己养女建立起网站,又被养女做局差点儿背锅的老头?而不是带走有技术有能力的丁雅?”

纪淮执和丁旺都猛地看向他,但两人的失态都收得极快,转瞬即逝。

丁旺又瘫回靠背里,脖颈歪着:“谁带走?带走谁?谁把谁带走?”

纪淮执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响不大,却像重锤敲在丁旺紧绷的神经上。

“走,去丁雅那儿一趟。”

金念跟在纪淮执身后迈步出门,临到门框时,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昏沉的光线落向丁旺,嘴角勾起不起眼的弧度,明明只是转瞬一瞥,却让丁旺后颈的汗毛瞬间炸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丁雅,给你李岱联系方式的是谁?”纪淮执开门见山,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丁雅彻底卸去了在胡晓面前那副温柔恬静的伪装,眼下乌青一片,面容憔悴得厉害,目光狠戾又不屑,“我自己的父亲,还需要别人给我联系方式吗?”

金念依旧背抵在门框上,垂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即便他已经死了,你也已经被捕,你也还是半点不后悔?”

“后悔?”丁雅猛地抬头看向金念,嘴角勾起一抹灌满恶意的笑,“我只后悔时间太紧,计划太草率。”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呢?你后悔去救你那位朋友,还是后悔把他带出来?”

果然!她背后的人知道自己的所有事情。

金念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面上没有情绪,缓缓勾起唇角,笑容随着扬起的嘴角漾开:“不后悔,我只后悔当初顺手救下你。”

“你!”丁雅被噎得脸色铁青,指尖攥得发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半路截走,那狼狈的模样,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口烧得慌。可转念一想,好歹也算完成了那人交代的任务,她又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黏在金念身上,一字一句道:“虽然有没有你都一样,但还是要‘谢谢’你。”

金念弯了弯眼尾:“不客气。”

“你母亲今早被我们发现在家中离世了。”纪淮执的目光钉在丁雅脸上,“你觉得,这是意外吗?”

丁雅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蜷起,指尖掐进掌心,嘴角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她一身的老毛病,家里又没个人照看,多半是旧病复发了吧?”

纪淮执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和丁雅对视:“法医初步判定,是急性心梗。”

“那就对了……”

话音未落被纪淮执打断道:“丁旺说,是他杀。”

丁雅脸上的笑倏地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她的手猛地攥紧,手铐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视线慌乱地扫过纪淮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审讯桌斑驳的木纹上,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方才还能勉强稳住的声线,此刻竟微微发颤,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他……他胡说什么?”

“我倒觉得,他不是胡说。”

丁雅嗤笑一声,抬眼看向纪淮执:“不是吧纪队长,你们现在办案都不讲证据,全靠一个老糊涂的罪犯随口一句话定案啊?”

她刻意拔高了声调,尾音却微微发飘,金念坐在一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丁小姐这话就偏颇了,证据自然是要等的,但人说的话,有时候比物证更有意思。毕竟,舌头能撒谎,眼神可不会。”

丁雅的目光猛地扫向金念,脸色白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金念眨了眨眼,“就是觉得,丁小姐方才提到母亲时,语气太平静了些,她毕竟也是养育你二十多年的人。”

“也对,还是要等尸检结果出来嘛。”纪淮执接过话头,慢悠悠地向后靠在椅背里,双腿随意地张开,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那姿态太过松弛,看得丁雅心头发慌,指甲在手心抠得生疼。他是要在这儿耗到尸检结果出来?还是……他早就攥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把柄了?

“尸检结果能证明什么?”丁雅强撑着镇定,指尖却抖得厉害,“证明我母亲就是心梗……”

“证明什么,我说了不算。”纪淮执打断她,指节轻轻叩着太阳穴,“不过丁小姐要是实在等不及,不如想想,你母亲床头柜那张照片,是谁带给她的?”

金念缓步上前,指尖压住透明证物袋的边缘,稳稳往丁雅面前推去。

袋身摩擦桌面发出轻响,丁雅的脸“唰”地白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在看清照片上的人影时,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她声音淡淡,听不出半分波澜:“这是她主动拿给我看的,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是么?”金念指尖勾住证物袋一角,轻轻抽回,在她鼻尖下晃了晃。照片表层未干透的涂层蹭着袋壁,被他指尖捻出细碎的声响,啧啧两声,“丁小姐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当然不是。”丁雅抬眼,“照片这种东西,想印多少,就能印多少。”

金念闻言,不着痕迹地勾了勾纪淮执的衣袖。桌下的空间里,纪淮执指尖精准地捉住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指腹,轻轻捏了捏,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随后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丁雅:“既然丁小姐这么有闲情逸致扯谎,那就慢慢在这儿想清楚。我们以后再谈。”

两人转身往外走,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走到走廊尽头,金念才从证物袋里抽出那张照片,指尖捏着边缘,对着光仔细端详。“这张照片,到底能给她传递什么信息?”他低声自语,眉峰微微蹙起。

纪淮执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闪烁的监控屏幕,声线沉哑:“现在的突破点就只剩这张照片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金念指尖摩挲着指腹,目光依旧钉在照片上,“她看到照片的第一眼,是害怕的,可等看清上面的内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瞬间放松了。”

“如果谭翠云的死不是意外,那这张照片,说不定是凶手故意放在那儿,等着我们亲手送到丁雅面前的。”

纪淮执脚步蓦地一顿,侧过身子,手指轻轻勾了勾金念嘴唇,又移动到脸颊,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先别猜了,先去找林深拿尸检报告。”

金念扯出一抹假笑,抬手捏住他作乱的手指往外拽:“纪队长,公共场合,矜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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