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一直皱着眉,怎么了?”纪淮执歪过身子,肩膀轻轻蹭了蹭金念的胳膊。
金念往旁边撤了半步,眉峰微挑,声音紧绷:“你不也一样?”
“太顺了,这几起案子顺利得反常。”纪淮执摸着下巴,一条条分析道,“丁旺要依仗丁雅,绝不可能把她的身世说出口。就算真是丁旺漏了底,黑十字教的头目信息和核心成员样貌,警方也是刚摸到点眉目,她凭什么能这么快联系上李岱?李岱又凭什么笃定她的身份,心甘情愿把人接回去?除非……”
“除非背后一直有个人,在给她递消息,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金念接过话头,“最开始带走陈昱的不是江潮,发那段视频的也不是他。从始至终,就藏着两拨人。”
不用金念把话说透,纪淮执瞬间就捋清了所有脉络:“这么说,那个人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帮丁雅——带走陈昱威胁你、散布视频,到头来反倒成了江潮的助力,帮他揪出了那些私吞鎏砂倒卖的家伙。”
“嗯。”金念低低应了一声,指腹反复摩挲着小拇指内侧那道浅疤,“江潮杀了他们,重新垄断了鎏砂生意。但李岱是他父亲江嵊的心腹,那些倒卖的勾当,说不定就是江嵊授意的。江潮现在,该回去给他父亲一个交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心里却在疯狂筛着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这个人,一定藏在黑十字教内部。
纪淮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脚步不自觉地朝金念挪近了些:“有什么头绪了吗?我知道,现在让你公开江嵊的长相,对还在被人盯着的你来说太冒险,我也不赞成你这么做。只是你……”
金念抬眼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惶然:“没有。从他们现在内讧的局面看,这个人肯定不在江潮这边,可也算不上江嵊的人。我想不通,黑十字教里对江嵊的忠诚近乎盲从,江潮想另立门户很难,没几个人会押注在他身上。或许是我离开太久,早就不清楚教里的那些事了。”
“那个人一直盯着你。关家村林子里,你追丢的那个影子,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人。”
金念的心猛地一沉。
一定是他们。
那些明里暗里的威胁,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攥紧的双手突然一暖,一双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了上来,将他微凉的手指裹住。
金念猛地回神,撞进纪淮执的目光里。对方的眼神沉静,像是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起码现在,他的底牌我们已经摸透了。刘局跟我说了,当年你放走卧底的功劳,没人能抹杀,不会有人误会你什么。你和江潮的那些过往,也只有我知道。放心。”
金念望着他,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三个字:“希望吧。”
“纪队,小金,你们可算来啦!”
前方吴奇一嗓子喊出来,瞬间把包间里的目光都引了过来。金念扫了圈人,竟看见陈昱也在里头,正踮着脚朝自己使劲挥手。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挨着陈昱坐下,纪淮执几乎是同一步跟上,自然地落了他身旁的空位。
“金哥,谢谢你。”陈昱刚开口,眼眶就红了一圈,他凑近金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哽咽的鼻音,“还有……对不起。我本该提前告诉你的,可我实在气不过,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他们凭什么就这么……”
“好了,没事儿。”金念抬手扶住他的肩膀,直到陈昱慢慢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来,“我说过,既然把你带出来,就会对你的安全负责。何况当初,是你豁出性命帮了我。”
陈昱吸了吸鼻子,猛地举起三根手指,郑重其事地立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单独行动了,绝不跟你添麻烦!”
旁边偷听了半天的纪淮执闻言,抬手越过金念,不轻不重地弹了下陈昱的后脑勺,眼神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算你小子不傻。记住了,有困难找警察!”
“你……”陈昱眼睛瞪得溜圆,惊疑不定地看向金念。直到金念朝他微微颔首,他才松了口气,咧着嘴傻笑道:“知道了纪队长!”
“小金!”包间门被人一把推开,余安拎着个沉甸甸的饭盒快步进来,径直走到金念面前递给他,“我姐给你做的,你先凑活吃点。这回委屈你了,下回非得让队长请客,好好给你补补!”
话音刚落,包间门又被推开。王越搂着个长发美女走了进来,那姑娘身段苗条,眉眼精致,王越刻意拔高了嗓门,引得满屋子人纷纷侧目:“今天大家放开了吃!随便点,都算我的!”
“哦——!”
起哄声瞬间掀翻了屋顶,有人跟着怪腔怪调地喊:“这就是嫂子吧?也太漂亮了!真是便宜我们王副队了!”
“吃你们的饭去!”王越笑骂着,小心翼翼地帮妻子拉开椅子,又拿起消毒湿巾仔细擦着餐具,低头跟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不行。
纪淮执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嫌弃地撇了撇嘴,小声吐槽:“真没想到,你们王副还有这么黏糊的一面。”
“头儿,这你就不懂了吧。”旁边的吴奇立刻凑过来,摆出一副恋爱专家的架势,摇头晃脑道,“爱情这东西,能让人彻底变个样。遇上真爱的人,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纪淮执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就你?毛都没长齐的雏儿,在这儿装模作样。”
包间里的喧闹声就没停过,划拳声、笑闹声混着碰杯声,吵得人耳朵发涨。纪淮执站着接了不知多少杯酒,喉咙烧得发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等他撑着桌子坐下时,才发现身旁的两个座位都空了,金念和陈昱的身影早已不见。
“金念和陈昱人呢?”
纪淮执酒瞬间醒了大半,声音陡然拔高,瞬间盖过了满室嘈杂。
“回家啦!”余安扯着嗓子应道,“陈昱说小金身体不舒服,俩人就先撤了!”
纪淮执皱着眉靠回椅背,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才看到一小时前的短信,是金念发来的:
——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