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纪淮执的声音沉了几分,掩不住的担心。
“没什么,走吧。”金念深吸一口气,目光却死死钉在脚下的水面上。此刻的河水很平静,看起来却比刚才翻涌的急流更让人脊背发寒。
他跟在纪淮执身后,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双臂僵硬得像灌了铅,怎么也划不动。意识混沌间,眼前浑浊的河水骤然化作浓稠的血水,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裹挟着他不断下坠,坠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窒息感席卷全身的刹那,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穿透血色迷雾,猛地将他捞了出来,铁腕般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勒得他眼眶发酸,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纪淮执拖着金念奋力游向岸边,撑着湿滑的草地,狠狠将人拽上了岸。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金念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像被噩梦魇住了一般,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金念!金念!”纪淮执的吼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
“金念!救救我们!”
血水里,两个双腿被刺穿的人影如厉鬼般扑来,冰冷的手指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他往下坠,坠向那片不见底的血色深渊。
金念猛地睁开双眼,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刺得他双目生疼。鼻腔里灌满了浓烈的消毒水味,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抹去眼角的湿润,手腕却被冰凉的金属猛地拽回床边。他惊恐地低头望去——一只锃亮的银白色手铐,正牢牢将他的右手铐在护栏上。
他腾地坐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副手铐,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纪淮执掂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你终于醒了,医生说……”
“为什么铐我?”金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说你就是太累,加上一身伤,才会在最后昏过去。”纪淮执将饭盒放在桌上,自顾自地打开,“而且你的胃……”
“为什么铐我?”金念打断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的胃情况不太好,以后真要注意……”纪淮执像是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
金念终于忍无可忍,双目赤红,积压的情绪轰然爆发,他嘶吼出声:“我问你他妈为什么铐我!”
“怕你醒了,再跟霍亮、眼镜儿、陈昱他们里头的某个人,偷偷跑掉。”纪淮执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端出来,放在桌边,金属饭盒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念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茫然:“就这个?”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纪淮执不紧不慢地将几碟小菜一一摆开,抬眼看向他,“你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什么都告诉你?”金念刚清醒过来情绪还没稳定,低头看着手铐声音发狠道。
纪淮执抬手比出一个“八”:“因为我花了这个数,把那段视频从暗网板块永久买了下来。”
金念猛地抬起头,眼尾瞬间泛红,眼角那两颗痣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死死盯着纪淮执的眼睛,黑得发亮的瞳孔里水光翻涌,仿佛只要轻轻眨一下眼,滚烫的泪水就会簌簌落下。
“哎——”纪淮执猛地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开了手铐,语气沉得发紧,“视频我只自己看过,没跟任何人提,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所以……”
“我会告诉你。”金念的眼皮重重垂下,长睫上悬着的泪珠晃了晃,砸在扎着针管的苍白手背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睡了两天,李鱼比你醒得早,帮着队里接案、搜集证据,我在他电脑的暗网页面里看到了‘wunna’。”
“温纳,是我在缅甸的名字。”金念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泥沼里艰难捞起,“视频里的,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拍卖。”
在那里,犯了错的人,会被当成货物一样拍卖,被仇家买走。能活着撑到自己的主人家来领人,这场惩罚才算真正结束。
纪淮执闻言,眉峰狠狠蹙起,指节不自觉攥紧。视频里的画面再次撞进脑海:
双手被粗绳吊着的男人,被关在狭小的玻璃展柜里,被迫屈膝跪地。几个想借机恭维主家的毒贩,疯了似的抬价买下普通酒水,一杯接一杯,粗暴地灌进金念嘴里。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空酒瓶被狠狠砸在身旁,碎裂的玻璃渣飞溅开来,划破他的侧脸,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冷的酒水,蜿蜒着往下淌。金念拼命挣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双眼因酒精和窒息泛起迷离的红,双颊烧得滚烫,薄唇半张着,喘着又急又浅的气。
喊价声此起彼伏,拖得漫长又煎熬,直到最后,有人伸手将瘫软的金念狠狠提起,往买家面前递去。纪淮执至今能清晰地记得,那一刻,金念眼里的迷离瞬间褪去,只剩下清晰的惊恐。
下一秒,画面骤然坠入黑暗,视频戛然而止。
“你……犯了什么错?”纪淮执试探着在金念的沉默中开口。
“放走了一批人。”金念把脸埋在双手手心,长长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