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主在地上跺了跺脚,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接过手机飞快输了卡号。
几人等了一会,短信提示音清脆响起时,大头嘟囔了一句:“今天怪人真多。”
“还有谁?”金念瞬间挡在他身前,眼神骤然收紧,“你还看见什么了?”
大头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把手机护在身后:“早上撒尿时,看见辆坦克700,全部窗户都蒙着黑布,往宁州方向去了。我们这儿没人开得起这车,我就爬房顶上看了一路。”
霍亮拉着大头上了房顶,让他指了方向。下来时,金念已经装好了干粮和水,坐进了副驾驶。
“你能开吧?”他脸色惨白,额头浮着一层冷汗。
“放心睡。”霍亮接过钥匙,见他唇色发灰,补充道,“等不知道路了我再叫你。”
金念“嗯”了一声,视线投向窗外漆黑的山路。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夜的湿冷气。
之前通电话的神秘人是在拖时间,像逗弄他一样,让他看着时间流逝,直到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但现在换成了江潮,他知道江潮要去哪,也知道他想让自己去哪,更知道他干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金念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他确实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兴奋产生的战栗。
“开快点,他会报警的。”看屋主和大头害怕的样子,反应过来一定会报警的,霍亮慢慢提高车速。
金念身体前倾,伸手把空调开的高了些,往后靠时,胸口突然一阵冰凉,抬手在胸前摸了一把。
是条项链,银色的链条下面坠着一块狗骨头,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反光。
金念手上微微用力,把链子拽下来塞进口袋,握在手心里握紧。
第四天了,如果顺利再戴上吧,金念偏头靠在车窗看向窗外像浓墨一样的一望无际的远方闭上眼睛浅睡。
“快!”纪淮执的喊声夹杂着脚下落叶发出的咯吱脆响,“加快速度!”
天刚破晓,他们跟着熟地形的小张,搜救队的专业装备在林间磕出沉闷声响,大半片林子已被踩在脚下。最前头的纪淮执突然刹住脚,视线钉在前方,一截空背包半埋在枯枝里,旁边散落着皱巴巴的食品包装袋,矿泉水瓶滚在石头旁,瓶底还凝着几滴残水。
“这包是个牌子。”李鱼喘着粗气追上来,手指扣住背包拉上拉链,翻查间指腹划过皮质表面,“是胡晓的吧,普通人舍不得把这么贵的包扔在这儿。”
“方向对了!”小张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行人小跑着冲出林子就要往水库方向继续跑。
纪淮执却像钉在原地,眉头拧成死结。他没看那背包,目光越过层层灌木,落在水面上。今天是这段时间里罕见的大晴天,太阳悬在半空,远处的水库被照得金光粼粼,波光随着水纹晃得人眼晕。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地上新飘落的叶子,露出的泥土上印着两道浅浅的鞋印,并非朝着水库方向,反倒斜斜往山坡下走,被后续的落叶半掩半盖。
“不对。”纪淮执的声音低沉,“这鞋印是往反方向去的,而且,”他抬手往斜前方指了指,“那片灌木丛的枝桠是断的,断面还带着潮气,是刚被压过的。”
李鱼凑过来,目光在鞋印和断枝间转了一圈,突然轻笑一声,:“纪队眼睛真毒,这么浅的痕迹都能找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胡晓和丁雅放着宽敞水库不走,继续往山里头钻干什么?”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背包上的品牌logo,“我倒觉得这包扔得刻意,万一是把我们往反方向引呢?”
他话锋一转,视线往水库那边瞟了瞟,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在这儿耽误一分钟,金警官那边就多一分危险。也不知道金警官到底在哪,快点结束才是。”
纪淮执拧着眉深深看他一眼,抬起手往远处那几间突兀的土坯房指了一下说:“因为哪儿有房子,他们走了两天,没有食物和水,翻不过去这水库。”说完他起身循着那道鞋印往深处走。
林间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腐叶味里混进一丝土腥味。走了约莫半刻钟,远处的土坯房渐渐放大在眼前,墙体斑驳,屋顶微微塌陷,几根圆木斜斜支着,像是随时会垮掉。
“是这儿了。”纪淮执的脚步放轻,指尖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土坯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处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一道开关过的痕迹,抹掉了一片灰尘。
李鱼紧跟在他身后,声音里的催促更明显了:“纪队,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胡晓他们刚走没多久,里头能留下点什么也说不定。”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像是能穿透门板。
身后的队员们陆陆续续赶到,纪淮执“嘭”得撞开木门,里面木头腐烂的味道很重,鼻腔被呛得发疼,屋内一张烂的不成样的桌子,上面有两个喝了一半的水碗,四边各摆了一把板凳,那板凳倒是崭新,表面一层的红漆微微反光。
纪淮执像感觉到什么,向后微微偏头,李鱼就站在他身后,屋内实现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
“纪队长!”小张撞开潮湿的雾气挤进来,搜救队队员下意识往两侧让开,他看清屋内景象时愣了一下指尖发颤地指着板凳和水碗,“这……这难道是胡晓他俩带的?”
“这几间屋子是十几年前看管边境线用的,已经很久没人管过了。”
不应该会出现这些东西。
纪淮执没应声,靴底碾过地上的浮灰,细碎的尘埃在昏暗里腾起又落下。他目光扫过满室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大小不同,最后定格在墙角未散的微弱霉味上。
“不是他们带的。”他缓缓开口道,“有人提前在这儿等着,算准了他们会进来。”
“可是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李鱼依旧站在门口阴影里,声音听不出起伏,“谁能掐得这么准?”
“怎么没人知道?”纪淮执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李鱼脸上,随即像探照灯般依次扫过屋内每个人,眼底翻涌着未言明的严厉,“我们、没到场的同事、江城市局里的人,甚至胡晓和丁雅自己,都可能是消息泄露的源头。”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手铐,“而且根本不需要一开始就知道确切路线,只要能在我们赶到前,把他们从半路截走就行。”
他走到桌边,指腹轻轻擦过板凳平面,没有一丝灰尘。
“木盒子上的血、这间荒弃的屋子,全是提前计划好的。”他语气越来越笃定,“凶手知道我们的行动轨迹,知道胡晓和丁雅的目的地,甚至算准了我们会延迟一步。”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微变的神色,“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因为总有人能比我们快一步,利用信息差、时间差准备这一切。”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重的喘不过气,纪淮执也有些焦急,这么多天了,他们基本什么都不知道。
突兀的手机铃声把气氛划开一道口子,纪淮执接起电话,吴奇的声音吼出来:
“头儿,安姐打不通你电话,丁雅不是丁旺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