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场如炼狱般蒸腾着血腥气,几十个半大孩子蜷缩在各个角落。黑暗里,同伴像被割麦般接连倒下,而动手的“勇士”会被拎出去,饱餐酣睡后,天亮时红光满面地折返。
金念能看到他们嘴角泛起的油光,也能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双眼睛里,蠢蠢欲动的杀意。
地面土坑积着浑浊雨水,硬馒头硌得牙床生疼,只能泡着雨水入肚。这样的食水怎么撑到最后?自己能活着出去吗?
金念坐在地上,瘦小的身躯蜷成一团,掌心紧攥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眼里发狠,死死盯住朝自己靠近的身影。他是今早刚领完“奖励”被送回来的,知道体力不占优势,只能先发制人。手心被碎石硌得冒血,他猛地冲出去,全身力气都凝在臂上。
刺啦——
碎石划破布料的声响刺耳,那孩子肩膀瞬间血肉外翻。对方吃痛,一脚踹在金念胸口,他顺势后滚,隐进墙角阴影里。月光从上方斜斜打落,不贴脸站近,竟连他的轮廓都看不清。那孩子怕他再偷袭,转头就朝另一个目标扑去,金念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太久没进食饮水,连痛呼都发不出力道。
靠着冰冷的石壁,疲倦与困意像潮水般涌来,金念几乎要闭眼沉沦。可就在眼皮合拢的刹那,李夏安将他们二人塞进孤儿院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李夏安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却又藏着对未来的憧憬,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夏炎,鱼儿,等姐姐回来,我们三个就永远在一起!”
“等我!”
等我!
金念猛地睁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旧伤,刺痛让他瞬间清醒。周围死寂得可怕,血腥味混杂污水臭味,像有温度般往上蒸腾,前半夜的杀戮,结束了。
他刚松口气,头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最终停在他正上方。隐约有缅甸语低声交谈,下一秒,一个麻袋直直砸下来,重重落在脚边,是个人形轮廓。
死人?
金念往后缩了缩,等脚步声远去,抬脚轻踢麻袋。那麻袋突然蠕动起来,发出呜呜的闷响。他用碎石划开绳结,一个和他身形相仿的孩子钻了出来。
还在送新的“斗狗”?金念觉得这群人是在玩斗狗,给看中的小狗下注,看他们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活口。
“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紧贴着他,浑身发抖,声音也打着颤,却强压着恐惧想搭话。
“李夏炎。”金念淡淡道,说完侧过头等着对方回应。
“你不用知道我名字。”那孩子情绪平复得极快,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很快都会死。”
金念心想废话,他还知道,自己和这陌生人,或许也在“他们”之列。他翻了个身,不再理会。
一觉到天亮,身旁陌生的气息让金念瞬间惊醒,脚已经条件反射般踹了出去。恍惚间睁眼,才看清被踢中的是昨晚那个孩子。
那孩子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粉雕玉琢的脸蛋沾了污泥,也掩不住养尊处优的细腻。宽松的白色羊毛衫裹在身上,侧边印着他的鞋印,棕色皮鞋除了沾上污水的地方都干净的发亮,手腕上的钻石手表在闪着冷光,和这里的肮脏格格不入。
“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孩子拍了拍羊毛衫,可金念鞋底沾着污水,一拍之下,白色布料便晕开黑色污渍结成绺。
“再有一次,”他皱起眉,乖巧的脸蛋骤然浮现狠戾,“你就死了。”
金念没听进去,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这里的孩子,都是从无人问津的孤儿院挑来的,没有父母追查,更没有院长过问。可眼前这孩子,衣着考究,一看就不是孤儿。
金念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二次生命?”江潮听到阿塞的话,低笑出声,“真是他说的?”
阿塞本以为老板会暴怒,却听出他语气里的愉悦,他压下手掌被穿透的疼痛,迟疑道:“是他说的,差点没……还追吗,哥?”
“我就知道,我没忘了他的恩情,他也没忘了我欠他的。”江潮兴奋地‘哈’了一声,“追,你受伤了就别再动手,你对上他总是蠢笨得很。”
阿塞没想到还是被他听了出来,羞愧的应了声要挂电话,江潮的声音又传来:“你觉得,他会报警吗?”
“别报警!”金念冲进砖房时,胸腔像被生锈的铁片反复刮擦,每口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霍亮正攥着屋主的老年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他劈手夺过手机塞回屋主手里,嗓音沙哑无力:“现在不行。”
屋主本就被霍亮满身血污吓得浑身发颤,方才是迫于淫威才递出手机。此刻又见一个眼神骇人的男人闯进来,手里还掂着把往下滴血的刀,瞬间脑补出一场追杀逃亡的戏码。他攥着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霍亮没来得及按的键。他的盗版智能机拨号音大得像村口的广播喇叭,第一声刚响,屋内三人动作骤然定格,六双眼睛死死钉在那部发亮的屏幕上。
金念脚尖微动,屋主在极致的恐惧里神经质地笑了两声,赶在对方接起前猛地按断通话,又飞快关机,双手举着手机递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打了。”
金念把刀刃上的血在霍亮衣角擦干净,塞进后腰,抬下巴指了指霍亮:“我们不是坏人,借个地方歇脚。帮我们找辆四轮车,他会付钱,多少都行。”
霍亮乖乖抬高胳膊配合他擦刀,在屋主眼里成了谄媚求生的模样。他不知道这小子是被金念从鬼门关拉回来,早已在心里赌上了身家性命,只等着日后马首是瞻。见屋主盯着自己,霍亮拍了拍胸脯:“放心,给我卡号,钱马上到账。”
屋主倒了热水热了剩饭,揣着手机急匆匆出门寻车。霍亮灌下三大碗水,喘着气冲金念竖大拇指:“我打第一面见你就知道你行,是狠角色!那小子那么狂,不还是死了?”
“没死。”金念喝了口凉水,语气淡淡。
霍亮一口水喷在地上,拽着他就要跑:“那咱们还这么悠闲坐着?”
“他短时间不会再来了。”金念抽回胳膊,目光扫过门口,“找到车再走。”
话音刚落,屋主就领了个年轻小伙进来。小伙头大得扎眼,站在屋里像块突兀的顽石。“这是大头,就他有车,你们赶巧了。”屋主冲大头使了个眼色,推着他往前挪了两步。
大头的眼神在两人沾满尘土的衣服上扫来扫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那是比亚迪,要、要十五万!”
“二十万。”霍亮‘害’了一声掏出手机,“你卡号发过来,叔也拿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