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雅不是丁旺亲生的?
纪淮执刚想开口,吴奇急促的声音就又传出来:“不光不是亲生的——连他老婆的亲闺女都不是!”
“那她是?”
“抱养的!”吴奇的声音震惊,“丁旺老婆当年带着亲闺女回老家,是因为那孩子得了重病,俩人舍不得花钱治,就这么带回老家熬着……没几天就没了。后来他们就抱了现在这个丁雅,听说这丫头刚知道自己的身世,转头就跟胡晓跑了。丁旺老婆说,她是要去找亲生父母。”
找亲生父母?
纪淮执眉峰拧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正常人哪会这么冲动?毫无计划就毅然决然寻亲,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除非……除非她笃定亲生父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或者单纯的重情重义,可若是重情重义,又绝不会这么干脆地抛弃养育自己几十年的家庭。
这反常的举动,只剩一种可能。
她迫切想逃离现在的家。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避之不及?
“丁雅亲生父母的线索查到了吗?”
“还没有。”吴奇的声音沉了沉,“丁旺母亲只含糊说当年是从宁州抱来的,具体地址、姓名,一概不知。”
“不可能一无所知。”纪淮执的声音冷了几分,靴底在地面碾出细碎的声响,“宁州那么大,她难不成要满世界瞎找?查丁旺!我不信他真什么都不知道。有消息立刻同步,另外,看好胖子,别让他跑了。”
“明白!”吴奇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对了,付哥那边有丁雅的新线索,让你赶紧回电话。”
纪淮执刚挂断吴奇的电话,手机屏幕就被一串未接来电占满。他指尖一划拨通付玉的号码,那边几乎是秒接。
“哟,纪大队长可算肯接电话了?我都准备好接受你因公殉职的消息了。”
“滚蛋。”纪淮执骂了一句,问道,“查到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老本行毒品呗。”付玉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警惕,“不是丁雅,是丁旺。”
纪淮执脚步一顿,转身走出屋,潮湿的风裹着水库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捂着手机贴紧耳边:“详细说。”
“王副在丁旺家搜出一台加密电脑,这孙子常年翻墙研究暗网,后来干脆自己搭了个小型交易网站,专卖各类毒品。”付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狠劲,“交易记录最早能追溯到八年前,就连丁雅失踪后,他还在上面上架了鎏砂,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耽误捞黑钱。”
“干了八年没露马脚,这次怎么突然就被端了?”纪淮执的声音里满是疑虑,“未免太顺利了。”
“这不是巧了嘛,撞上灰鼠那货,顺藤摸瓜才拔出萝卜带出泥。”付玉啧了一声,“不然这老狐狸指不定还能逍遥到什么时候……”
“不对。”纪淮执突然打断他,语气凝重,“这就更说不通了。丁旺既然有这么大的毒品生意,何苦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勒索胡滨?还找了灰鼠这种看着就不靠谱的人帮忙?”
“这……可能是老马失前蹄?”付玉的声音也犹豫起来,“行了先不说了,这边正忙着搜证据,有新情况再跟你说。”
纪淮执挂了电话,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方,脑中的乱麻尚未捋顺,一串属地标注着益州的陌生号码,便像催命符似的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他眉峰一蹙,随手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钻进来有些耳熟的声音,裹着谄媚的笑意。
“纪淮执纪队长是吗?”
益州分局的方永胜?
纪淮执心底倏地腾起一股寒意,那点不好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压着声线,语调低沉:“是我,有事?”
那边的笑声顿了顿,又嘿嘿两声:“是这么回事,我们刚接到报警,八土村隔壁那村,有人被个拿刀的凶徒追杀,慌不择路闯进了村民家。那凶手也跟疯了似的闯进去,直接拿了钱硬买了村民的车,还把那被害人给胁迫着一块儿掳走了。”
纪淮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压根懒得猜这老狐狸的心思,只觉得这声音听着就膈应,语气不耐:“方队长,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辖区的案子吧?特地打电话来给我报喜?”
方永胜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压低,透着几分故作的严肃,又藏着点试探的贼光:“纪队长不会忘了八土村那桩凶杀案吧?我们局里现在盯得紧,严重怀疑这跑掉的就是那凶手。报案人一说特征,我就觉得耳熟,拿照片一比对一指认,嘿,这不就是金警官吗?我这才赶紧给你打个电话,问问金警官在不在你身边?要是不在……”
他轻咳两声,话锋一转,“你看啊,咱们好歹共事一场,我这边多少能帮着运作运作。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以后互相用得上的地方多着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纪淮执嗤笑一声,原来那日自己随口一句“如实汇报”,竟被这老小子记到了现在。他扯了扯嘴角:“哦?运作?方队长打算怎么运作?找个替罪羊顶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案子压下去?”
“那还不是看纪队长你的意思?”方永胜的声音越发谄媚,“我瞧着你跟金警官关系不一般,我可以……”
“不需要。”
纪淮执冷冷截断他的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信他不会做这种事。退一万步说,真要是他,罪证确凿,该抓抓,该判判,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方队长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听筒那头的方永胜猛地打了个寒颤,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衬衫,恨不能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强撑着底气,声音却有些发虚:“你……你带出这种人,以为自己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我打电话来,就是确认你不知情,好方便我们展开行动!刚才那些话都是套话!我肯定如实报备!”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仿佛迟一秒,纪淮执就能冲出来给他撕碎吃了。方永胜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掌心湿得能拧出水来,他转身冲身后的手下低吼:“追!甭管是不是他,都给我按嫌疑人的标准盯死了!眼下没别的线索,他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手下人应声领命,立刻低头给现场同事发去指令。风从窗外灌进来,卷起桌上的案卷哗哗作响,方永胜这几天被上面压的喘不过气,本想让纪淮执领情帮忙说说话,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只能追着金念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