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着静谧,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金念保持着熟睡的姿态,眼睑紧闭,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只有攥着被角紧绷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身旁的纪淮执动了,他侧过靠坐在床头的身子胳膊撑起,目光落在金念的轮廓上,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瓣上。
片刻后,纪淮执缓缓抬起手,悬在金念的脸颊上方几寸,停顿了许久,才缓慢地往下挪了挪,指腹轻轻擦过他耳侧的碎发。
金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硬生生压下了想要睁眼的冲动。他能感觉到纪淮执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随即轻出了一口气慢慢平复。
纪淮执维持着抬手的姿势静了很久,久到金念的胳膊都有些发麻,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落在自己的膝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理。他的肩膀轻轻垮了垮,又斜靠到枕头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刚好落在纪淮执的手背上,他就那样静静望着金念睡着的背影,一股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情绪在黑暗中无声蔓延,越来越重。
金念感觉自己浑身发热,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又紧,掌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背后那人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但他始终维持着睡着的样子。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被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金念睁眼时,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体温。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厨房有早饭,凉了用微波炉热三十秒。我去局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目光触到便签纸的瞬间,昨晚纪淮执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金念攥着便签,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紧握的手机,昨晚就那样蜷着被子睡着了,指节还带着点酸胀,屏幕上霍亮的消息排在最顶。
“头儿!”吴奇扒着二楼窗户,声音带着急惶喊下来。
“这不是来了。”纪淮执大步跨进市局大门,今天早上就是吴奇的电话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的。
刚到楼梯口,“哒哒哒”的脚步声就从上方砸下来,吴奇跑着冲下楼,两人撞了个正着。“宁州和临沧的同事连夜赶去营地,守到天亮,胡晓和丁雅还是没回来!”
纪淮执眉头一蹙,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去了那么多人都不带脑子?一整晚就杵在那儿傻等?”
“营地老板也说不准他俩租车去了哪儿,那片区域太大了,”吴奇赶紧点开手机上的营地地图,“他们完全可能开着车去营地外的地方转悠。”
“查车牌、查定位,电话继续打给胡晓和丁雅。”明天就是胡滨送钱的日子,他根本抽不开身,“等明天行动结束,要是还没消息,咱们亲自跑一趟。”
“纪队,木盒上除了红嘴黑鹩哥的血液,还有一部分是胡晓的,另外……”顾小果捏着检验报告,声音有些犹豫,“还有一部分,是陈昱的。”
吴奇惊得差点跳起来:“陈昱?就是金哥身边那个陈昱?”
早就该想到。
纪淮执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安,沉声道:“吴奇,立刻去调陈昱诊所门口的监控。”
“纪队,我这儿有现成的……”顾小果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和金念的聊天记录。
“他什么时候问你要的这个?”纪淮执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陡然加重,“吴奇,同步查金念的定位!”
“就昨天……我以为金哥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没敢告诉你。”顾小果的声音越来越小。
“头儿,定位显示小金还在你家里。”吴奇快速汇报完定位情况。
“查他的购票信息,机票、高铁票都查!”纪淮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我家小区监控拍人去拷一份,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去趟胡滨的公司。”
“纪队,我跟你一起。”李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王副队和安姐去查胡滨、丁旺的社会关系了,我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纪淮执冲他颔首,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外走去。
金念穿着纪淮执上次给买的那件外套,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身影一闪就钻进了霍亮的越野车。后座的眼镜儿揉着眼睛,还没睡醒。
“还是得靠我吧?你看看这帮人,没一个顶用的。”霍亮叼着烟,含糊地冲后座翻了个白眼。
眼镜儿直接无视他的抱怨,在后座嘟囔着翻了个身:“要不是我安插的眼线递消息,你能这么快锁定位置?”
已经两天了。
金念指尖捏着陈昱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问:“消息确定?”
“错不了。”霍亮指了指益州地图上标着“八土村”的红点,啧了一声,“我的人最后就是在这儿看见小陈的,之后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那破地方偏得很,鸟不拉屎的。”
金念眸色沉了沉,他对八土村再熟悉不过。那地方藏着不少在缅北混不下去、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小毒贩,鱼龙混杂。照片上陈昱和另一个男人并排走在街上,看不出是被胁迫的。
“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偏头看向窗外。
胡滨公司楼下咖啡厅。
“你说胡晓总来办公室找丁雅?”纪淮执目光锁定对面坐着的员工小艾。
“嗯,两人还因为这个吵过好几次呢。”小艾点点头,犹豫着补充,“可能是怕被人撞见?”
“但你们不早就知道他俩的事了?”李鱼坐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听不出情绪。
“什么啊!”小艾旁边的男同事立刻插话,“明明是雅姐说她电脑里存着公司机密,不许外人随便进她办公室。”
纪淮执眉梢一挑:“连少东家也不行?”他记得那天去公司,丁雅的电脑前明明围了一圈人。
“估计是怕我们跟着学,以后也不敲门就进吧。”小艾顺着话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