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了失踪快两个月的张迟。
他双手握拳被钉在胸前头低的很深,肩膀两边的粗铁钉贯穿后背把他死死钉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从远处看整个人是站着的,对着他们做忏悔状。脚下是被雨水浇灭的火堆,红色的人民币被烧成灰白色纸灰随着风向上飘,粘在张迟被血浸满的衣服上。
纪淮执注意力一直在金念身上,这一转一大股令人作呕反胃的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全部焚烧过后的味道。
他下意识看了眼金念反应,和看到关昭手机不同,这次金念除了紧皱的眉毛没有一点表现出不适。
走上前发现张迟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通身都是发黑的暗红,头上还一滴一滴往下落。
戴上手套的纪淮执伸出食指顶起张迟的头,发现张迟双眼瞪得溜圆嘴也是张着的,塞满了少了一半的人民币,脑门被砸了个大洞,脑浆和着粘稠的血往下还在留。
金念伸手把吴奇张的快要脱臼的下巴合上嘶了一声:“你这跟他一样的面部表情看得我牙酸。”
“你……”吴奇话说一半转身也蹲在路沿边吐。
擦嘴准备起身的王越和余安听见金念这句话刚压下去的恶心反胃又带着尸体画面披卷而来,三个人并排蹲在路沿遍吐的酸水都出来了。
“哎呦,小金你真会说,一句话让姐又掉两斤称。”余安被王越搀着往这边走。
“这得浑身血放完了吧。”王越鞋底沾了厚厚一层被血和成泥的土。
“打电话叫深哥别睡了,这小果来了也得吐半天。”纪淮执转身准备去看看张迟那辆已经撞报废的车。
车头已经开了花,整个车身都缩短了不少,主驾驶那边的门也只能拉开一半,纪淮执靠近玻璃往里看,呼出的热气洒在车窗上,慢慢显现出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他拿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
“下来。和那纸条上的字看着一样。”金念弯腰看了看,“他不是左撇子,写的不熟练。”
“还是得回去做个笔迹对比。”纪淮执把手机塞进屁股兜,“但这鳖爬的字也难找出来第二个。”
一转身发现金念盯着自己看得很认真,还往前朝自己走了几步几乎要压在自己身上,呼出带着清香的烟草味在雨后弥漫着土腥味的草丛里格外明显,纪淮执想往后退,但又怕金念脆弱敏感的情绪受损就立着没动。
纪淮执盯着金念缓缓向自己伸来的一只胳膊,心一紧。
壁咚?这是车咚,该怎么办?真发生点什么事后要怎么说?我身高力壮风流倜傥堂堂八尺男儿怎么也不像下面那个吧?这位置得掉个个儿。
下定决心的纪淮执搭上金念肩膀准备位置交换一下,耳垂突然被金念冰凉的手指擦过,痒的纪淮执歪了下头,眼前划过金念两根手指捏着的一片羽毛,纯黑色的羽毛在天光照耀下发着暗红色的光泽。
“干什么?”金念偏头看纪淮执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你……我出来。”纪淮执弯腰低头从金念胳膊抬起的空间下钻出来时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再转过来一脸正经严肃的说:“我觉得还有一个人。”
“因为他少只胳膊一个人没办法把张迟钉在石头上?”金念说。
“他自己还能给韩岐魏微扛上山埋了呢。”纪淮执拍拍身上的土,“你看张迟这死法,跟关昭魏微完全不同,他们俩都是一击致命。”
金念点点头,他一直没仔细看张迟的伤口,单看这架势就知道凶手是在泄愤,关昭二人在凶手眼里是‘迷途知返’,张迟则是‘屡教不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死了都要赎罪。
果然,尸体架上解刨台,林深想把他钉在胸前的手拿下来放平,发现张迟一双胳膊都软趴趴的,上手一摸发现了条从侧面肩膀到手腕很深的口子,里面骨头被人取出来了。
顺着身体往下小腿肿的高得吓人,碎了的骨头从不同方向刺穿皮肤裸露在外像炸开花一样。
纪淮执站跟前儿嘶了一声:“深哥你先干,我让小果出去买饭了带你一份。”
“这你还能吃得下去?”林深看见金念点点头,翻了个白眼,“你们出外勤的还真是大条,赶紧出去,我要三个肉包。”
金念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是硬塞的,深哥你是习以为常了。”
“我之前坐这儿捧着碗豆腐脑对着被开瓢剩半拉脑袋往下流尸水的尸体都能吃得下去,你看纪淮执行么?”
“还不走!”纪淮执拽了金念一把,“再不走他该给你讲他带着小果对着一盆人民碎片吃肉沫茄子盖饭了。”
“……”金念接过顾小果递来的肉包掰开看了一眼稀脓的肉馅,满脑子都是肉沫茄子,一转身把包子塞给了纪淮执:“他没说出来,还是你嘴快。”
纪淮执嘿了一声:“我是概括他是声情并茂的给你演绎,那给你喝豆浆吧。”
“不吃了。”金念又想起来豆腐脑,一点胃口都没了。
“来,小金吃安姐这个。”余安提着个奶黄色饭盒挥了挥,“我回家送我儿子把昨天最好的热了热,说好给你带的么不是。”
“谢谢安姐。”金念当时以为余安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被她记着了。
“纪淮执!”二楼传来刘建林嗓子劈了的喊声,“给我上来!”
“哎呦,这嗓门儿。”纪淮执把包子塞进嘴里往楼上走。
“有何指示啊刘儿。”纪淮执斜靠着门板。
“你给我端正点儿!”刘建林站起身,“你说说你们队怎么回事?怎么就找谁谁死呢,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探不到!”
“不是正查着呢。”纪淮执立正敬了个礼,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今儿这人奔着金念去的,我没敢问他。我和吴奇到地方没多久就被车跟了,他们别车看了眼有掉头去另一条路看见金念就撞。”
“我听王越说金念自己一辆车,现在你不是总带着他么?”刘建林说。
纪淮执坐在办公桌对面盯着刘局,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人犯罪分子也纳闷儿呢,吼了句你命真大,怎么没跟纪警官一起呢。”
“要真跟我一辆,没这一打岔指不定你都要准备我俩追悼会上的烈士致辞了。”
“你给我呸呸呸!多大人了嘴没个把门儿的。”刘建林敲的坠桌子梆梆响。
纪淮执摸着桌子呸呸呸了十几声才停:“是不是之前的人找上他了?”
“应该不会,这些天你注意着点儿吧,跟着些金念。”刘建林喝了口茶,举起的水杯挡住了他有些发慌的眼睛。
“纪队,死者张迟,死前遭受到了非人般的虐待,两小臂骨头缺失,腿骨被敲的粉碎,致死伤是头部遭受到的钝器伤,头骨裂缝深浅不一,是反复重击造成的。死亡时间确定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
“头儿,张迟车上就发现了他本人身份证,现场旁边有一只深灰色手提包,提取到了张迟和马振勇的指纹。旁边有第三个人的痕迹,因为下雨鞋印提取不全,只能大概锁定到30岁左右身高170-180左右男性。”
纪淮执刚出来就被顾小果吴奇围上,交警大队的电话也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