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夺垂眸,瞥了一眼紧紧挨在自己身侧的少年,那双细白的手指用力地攥着他外套的下摆。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枯树丛里,突兀地响起一阵扑棱声。
“嘎!”
乌鸦的叫声粗砺嘶哑。
白曜猛地抬头,心脏骤缩,只见一只乌鸦站在光秃秃的枯枝上,歪着脑袋,用它那双猩红的眼珠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这只乌鸦的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了不止一倍,羽毛不是纯黑色,而是混杂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块层层涂在羽毛上。
最骇人的是它的喙,尖锐细长如同刀,尖端黏糊糊地往下滴着血。
这种程度的变异种,在宋夺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只需一丝红雾就足以让它爆体而亡。
但白曜显然不这么认为。
宋夺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少年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攥着他衣摆的手指收得更紧。
“是、是变异种。”白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看到我们了,它……它在看我们……”
他想后退,想转身就跑,可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沉重、麻木,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
“F级,腐食鸦。”宋夺的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响起,平静无波,格外冷漠,“视力差,嗅觉灵敏,喜食腐肉,会主动攻击活物,喙部带有微弱麻痹毒素。”
那只腐食鸦似乎已经判断出下方两个猎物中哪个更弱小,它在枯枝上调整了一下站姿,细爪与干枯的树枝摩擦,发出“咔嚓”声。
白曜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咬住下唇,将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害怕的抽气。
怕成这样。
宋夺漠然地想,别说主动使用异能,此刻的白曜,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他必须习惯这种恐惧。
哪怕将来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也该具备最基本的自保能力,自己解决掉低级的威胁。
腐食鸦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嘶鸣,它失去了耐心,展开双翼,翅膀展开接近一米长,羽毛稀疏,露出下面暗红的皮肉。
像是离弦的箭,从高高的枯枝上俯冲而下,目标明确,笔直地朝着白曜冲来。
白曜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卡在喉咙里,他双腿一软,根本来不及思考,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驱使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往宋夺身后躲藏。
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就是现在。
宋夺稳住了他瘫软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覆在了白曜颤抖的手背上。
“看它。”宋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不要躲,运转你的异能,流向它。”
白曜的视野被那只俯冲而来、越来越近的猩红眼珠和鸟喙完全占据。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死亡从未如此逼近,他的耳边只剩下宋夺的声音。
看它……
异能……流向它……
他强迫自己,盯住那只狰狞的腐食鸦,脑海里拼命回想宋夺引导他时的感觉,那股从他身体深处流淌出的微凉气流。
在哪里……那股力量在哪里……
腐食鸦的喙尖近在咫尺,上面沾的肉屑和血痂,令人作呕。
千钧一发之际,一丝微弱的气流抽出,顺着宋夺覆在他手背的掌心指引的方向,毫无章法地飘散出去,迎向了那只腐食鸦。
俯冲的势头顿住。
腐食鸦那双猩红的眼珠里,出现了呆滞的神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清洗了一下。
它身上的腐臭也淡了细微的一丝,翅膀边缘一小块长满肉瘤的皮肉,颜色正常了那么一瞬。
它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忘记了攻击,忘记了眼前的猎物,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翅膀停止扇动,直挺挺地向着下方坠落。
“抓住它。”宋夺的声音紧随其后,“把它的晶核挖出来。”
白曜也有点呆滞,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比普通乌鸦重得多的腐食鸦。
粘腻触感的羽毛入手,他一抖,差点把它扔出去,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恶心。
“我、我怎么挖?晶核在哪里?”他声音发颤,捧着那只被定住的腐食鸦,手足无措。
宋夺倒也没想逼他立刻就跨过这最后,也是最血腥的一步,他没说什么,接手了那只腐食鸦。
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中,一手固定住鸟头,另一手干脆利落地一撕,毫无阻碍地将腐食鸦那颗鸟头从中撕开。
“叽!!!”腐食鸦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鸟类的惨嘶。
宋夺从鸟颅中捏出了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晶体,F级晶核。失去晶核的腐食鸦尸体坠落在泥泞的地上,翅膀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结束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茫然席卷了白曜,他腿一软,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若不是男人及时揽住了他的腰,他肯定会直接滑坐到泥地上。
少年仰起脸,看向宋夺,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那么纯粹地怕了。
“它死了?”
“嗯。”宋夺应了一声,摊开手掌,把那枚F级晶核递到他眼前,“你的。”
白曜愣愣地看着那枚小小的,黯淡的晶核,又低头看了看泥地里那只已经失去生命的腐食鸦尸体。
刚才他真的做到了?虽然最后是宋夺动的手,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异能起了作用,让那只可怕的变异种定住了。
他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
他的手指还有些发颤,从宋夺的掌心捏起了那枚小小的晶核,这颗低级晶核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是他第一次参与对变异种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