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上午。

宋夺提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袋子，推开了309室的门，带起一丝微尘，从破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中漂浮、落定。

原本逼仄狭小的房间，有了些变化。

靠窗的角落里，支起了一块半人高的画板，少年坐在一张新添置的高脚凳上，脊背微微弯着，银白的发丝柔软地垂落额前，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白皙的指尖捏着一支油画刷，专注地在画板上涂抹着，脚边的小狗蜷在画板下，听见开门声，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便把脑袋耷拉下去，鼻尖抵着自己的前爪，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直到宋夺的脚步声靠近，白曜握着油画刷的手才一顿，他缓缓转过头，露出干净温润的侧脸，眼神澄澈得不染丝毫杂质。

“你回来了？”少年的声音柔软，漾开浅淡的笑意，“我在画……嗯，一个花园。有点乱，我收拾一下。”

他放下油画刷，地上散落着几只用过的画笔和调色盘，少年鼻尖上沾了一滴黄色的染料，像只不小心弄脏脸的小兔子。

宋夺走进来，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归置地上的画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宋夺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床边，“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出去。”

白曜匆匆把画笔归拢好，闻言站起身，走到水龙头下清洗着沾了颜料的手指，顺便抹掉了鼻尖上那点滑稽的颜料，侧过头问：“去哪里呀？”

“拿晶核。”宋夺打开一个又一个包装袋。

白曜最近身体养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之前总吃炖煮的焖菜，虽然健康，营养均衡，但确实单调了些。

白曜昨天无意中提到想换换口味，尝尝别的，他今天便特意去经济区，买了些那边年轻人比较流行的小吃回来。

拿晶核？

“好！”白曜心中一阵激动。

宋夺终于要给他买晶核了吗？

拿到晶核，他就可以尝试提升异能了。

他擦干手，走到床边，看着那些打开的盒子，里面装着他从未见过的食物，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宋夺就记着了，还给他买了。

“这些是什么？”少年目光好奇地在那些食物上流连，国际区没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街头小吃。

宋夺一一指过盒子，报出名字：“生煎包、关东煮、糖水、章鱼小丸子。”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白曜弯起眼睛笑了笑，他转身，将蜷在地上的小卷抱了起来，“小卷，我们有新的好吃的了。”

小狗在他怀里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望向香气来源，喉咙里发出哼唧声。

宋夺看着白曜。

少年扶了下鼻梁上的银丝边镜框，动作很斯文，指尖轻轻点在镜框侧面，然后扶正，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仪态。

合该住在更宽敞明亮的房子里，有大片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而不是这个阴暗狭小的破房子。

快了，宋夺在心里想，他们很快就要搬家了。

他在经济区物色好了一处新的领地，那里环境比这里好很多，安保也相对完善，贫民区配不上他的爱人。

“你也吃一点嘛，这么多，我和小卷吃不完的。”白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拿着一个掰开的生煎包，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喂给怀里的小卷，小狗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欢快地摇动。

他又拿了个生煎包，把小狗放在地下，让它自己吃。

白曜捧起糖水，小口喝着，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里面的芋圆和红豆煮得软糯香甜，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球球，口感很Q弹。

这些天，每次吃饭，宋夺都只是在一旁看着，从不和他一起吃。白曜问过几次，宋夺要么说吃过了，要么干脆说不饿。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这都一个多月了……

白曜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像压着块小石头，他怀疑宋夺在瞒着他，说不定……男人自己舍不得吃，在背地里喝那些难以下咽的劣质营养液呢？

他记得很清楚，刚被宋夺带回这个破房子的时候，那个柜子里有很多劣质营养液，一定是因为自己喝不下去，宋夺才不得不去外面买这些贵的食物回来，他给宋夺转货币，宋夺也不要。

果然，宋夺又拒绝了：“给你买的，你吃。”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那只吃生煎包的小狗，他想杀掉这只C级变异种，夺取晶核。

但他没有阻止白曜喂养它，喂吧，吃得越多，到时候挖出来晶核蕴含的能量更精纯。

这笔买卖，不算亏。

“你就尝一口嘛，这个很好吃的！”

白曜不肯放弃，用勺子舀起一勺糖水，递到宋夺嘴边，他生怕洒出来，另一只手还托着糖水碗小心翼翼地接着。

“不吃。”男人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以及少年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他想，其实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洒了就洒了，没关系。

“真的很好吃的，你试试看。”白曜坚持着，清澈的眼睛带着恳求，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碰到宋夺的嘴唇。

宋夺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就着白曜的手，喝了那勺糖水。

甜。

一种他早已遗忘的甜味。

白曜像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收回勺子，自己缩着脑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碗里的糖水。

他们用的是一把勺子，宋夺会介意吗？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呢？少年的心头一片滚烫，羞涩地不敢抬头。

宋夺咽下那口糖水，甜意顺着喉咙滑进了胸腔深处某个冰冷沉寂的地方。

他的心好像也热了起来。

那热度，舒服到可以忽略一瞬神识海中的烈火，他的残魂，仿佛在那一点甜意里，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嗯，”他看着白曜泛红的耳朵，声音低沉地回应，“好吃。”

“那、那再吃点别的？”白曜压下心头偷吃了蜜糖般的暗喜，又拿起一串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试探着递到宋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宋夺这次没再拒绝，低头咬了一颗。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几样小吃，狭小的破房子里，气氛罕见地透出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白曜吃得心满意足，连地上的小卷，也因为吃了好几个生煎包肚皮撑得圆滚滚的，惬意地打着小呼噜。

宋夺站起身，将空的包装袋和盒子收拢到一起，“好了，我们出门。”

白曜连忙点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把小卷抱回纸盒，安顿在窝里，又温柔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卷乖乖看家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小狗似乎听懂了，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