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夺没有回答。
白曜的来历,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都只与宋夺有关,与旁人无关。
云煦等了片刻,见他沉默,便托着下巴,自顾自地琢磨起来:“你之前找我借东西,是给你屋里那个人用?他不是你抓来的吧?”
宋夺看起来就不好惹,以宋夺展现出的本事,那天她看到的血肯定不是宋夺的,只能是屋里那个男生的。她刚在门缝里看得不太清楚,但听声音,年纪应该很小。
以前309室就宋夺一个人住,那天之后才多了一个。
贫民区这种地方,欺男霸女、掳掠从其他区流放下来的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些劣民跟禽兽没什么两样。
国际区的一些家族也不是全然不顾孩子,有些会在孩子成年之前就铺好后路,即便觉醒不了异能,被放逐到贫民区,也留有自保能力。
当然,商务区和经济区的人可能更现实,直接干脆放弃了没有异能的孩子。
人心,有时就是这么狠。
还有的,是像白家那样……云煦想到了白蔺。
她和白蔺算是从小一起玩大的,白蔺比她大几岁,但两人就是合得来。白蔺早早就为她那个没有异能的弟弟安排好了,只要把她自己的异能剥分一部分给她弟弟,就能让弟弟也成为异能者。
但异能剥分哪有那么容易?
像白蔺那样的C级,剥分后可不是简单地降一级,至少会降两级,甚至可能直接掉到F级,再想升级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很少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前程,去成全别人,哪怕是亲人。
他们更倾向于多生几个孩子,总有一个能觉醒,舍弃掉几个没有异能的,似乎成了必然。
云煦觉得白蔺特傻,二十几岁就能达到C级的能有几个?如今早已不是百年前了,帝国的A级大佬都没几个,C级已经很牛了。
说起白蔺,她也有段日子没收到对方的消息了,这个没良心的,说好是一辈子的朋友,结果自己到贫民区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她就不回消息了,也不知道那个傻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异能剥分给她弟弟。
宋夺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会回答。
他看了一眼地上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的薇拉,下了结论:“她暂时死不了,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房子多待一秒。
他没有抓白曜,白曜是他捡回来的。
是他的。
不许别人惦记,也不许别人胡乱猜测。
“诶,等下!”云煦却不识趣地叫住了他,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屋里那个人到底哪来的啊?”她把宋夺这副急着要走的样子,自动当成了心里有鬼。
宋夺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没有回头,但周身的气温冷了下去。
“是我的爱人。我需要给你解释吗?”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作假。而且回想起来,那男生和宋夺的相处,似乎也并不完全像是单方面的胁迫。
但光凭这点线索也看不出什么,等那个男生有机会出门的时候,自己再问问看。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云煦连连摆手,“那个,夺哥,今天谢谢你。”这句感谢说得有些别扭,但她是真心的。
在工厂里,还有刚才帮忙把薇拉拖进来、烧了热水,如果没有宋夺,光靠她自己,可能真的会耽误更多时间。
宋夺仿佛没听见这句感谢,只是在拉开门时,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依旧是冷漠。
他不理解,她在谢什么。
回到309那间狭小的屋子,宋夺用毛巾将之前从门缝渗进来的血迹擦干净,走廊里的狼藉和血泊与他无关。
擦完地板,他走到床边。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凹陷下去一块。
男人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这种沉默,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让白曜感到压力巨大。
他刚才……说话了。
男人会怎么想?会追问原因吗?会因为他之前的欺骗而生气吗?
白曜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极致的恐惧再次淹没了他。
我要怎么解释?说我亲眼看着家人死去,被吓到失语?男人……会信吗?
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他单薄的后背,带来一阵阵寒意。
就在这时,宋夺伸出了手。
白曜下意识地想要缩紧身体,以为男人要打他,但那只手只是放在了他的腰间,环抱住了他。
掌心有粗糙的厚茧,即使隔着衣服,摩挲在少年娇嫩得过分的皮肤上,还是有些刺痛,白曜咬着下唇,忍住了疼痛。
宋夺依旧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