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愤怒逼问，没有冰冷的猜疑，也没有讥讽的嘲弄。

这算是……默许了吗？默许了他可以说话，也默许了他可以不说话？

白曜不懂，他看不清宋夺的心，也猜不到，但无论如何，这种没有追究的沉默，像是水里的浮木，暂时稳住了他的心神。

少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点，垂下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惊惶。

他没有看时间的工具，不知道几点，但窗外透进来的黑暗，和死一般寂静的街道都告诉他，时间很晚了，该睡觉了。

不能拒绝，他知道自己不能。

可身上好多青青紫紫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不适，他不想睡觉。

宋夺抱着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去解白曜的衣服扣子，这件衣服太破，明天要去给白曜买几件新的衣服了。

男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比起昨天的粗暴，多了耐心。

当粗糙的指尖触碰到衣扣时，白曜的身体又是一僵，他本能地把手按在了宋夺那只正在动作的手上。

他的手很白，纤长，但此刻，这只手却抖得很严重，和宋夺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放在一起，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

白曜的手只是虚虚地搭在宋夺的手背上，没有用力，他生不出阻拦的勇气，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逾矩。

像是被烫到一样，少年将手缩了回去，手指紧紧蜷进掌心。

宋夺停下了动作，不是被冒犯后的恼怒，更像是在观察，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头颈上，那截脖颈细白，那双手臂同样白皙。

昨晚留下的指痕转成了深紫色，淤在细腻的皮肤上。

淤青，不好看。

他判断出少年此刻的情绪是恐惧。

宋夺没有继续解扣子，他捏住了白曜的下巴，力道不重，迫使他抬起头面对着自己。

“怕？”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曜被迫迎上男人的视线，他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可怕，他怕，当然怕，怕疼，怕这个男人，怕这只手下一秒就会带来新的痛苦。

宋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他松开白曜的下巴，用手掌包裹住了少年冰凉颤抖的手指，“睡觉。”

宋夺直接把少年揽了过来，让他侧身靠在自己怀里，扯过旁边那床厚实柔软的新被子，把两人一起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白曜的身体僵得像块木头，被动地靠在男人怀里，在模糊一片的视觉下，他只能更依赖听觉和触觉去感知。

男人好像……真的只是打算睡觉？

他慢慢地，慢慢地，在被子底下，蜷缩起身体，给自己寻找一点点安全的空间。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固定在怀里，“别乱动。”头顶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

白曜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甚至连睫毛都不敢再颤动一下，男人抱得太紧了……紧得他不能呼吸了。

“我痛……”他含糊不清地说出了两个字。

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又落了滴滴答答的雨，雨声比白曜那细弱的如同蚊蚋声音要大得多。

但宋夺听见了。

他听见了白曜说痛。

他环着少年的手臂松开了一些力道，给了白曜喘息的空间，却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白曜闭上了眼睛，逐渐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朦胧间，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我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只听到邻居叫他夺哥，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和他一起生活一辈子吧。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点莫名的勇气，他壮着胆子，在雨声的掩护下，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身体再次绷紧。

短暂的沉默。

男人回答了他：“宋夺。”

白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宋夺，听起来很强势，像他的人一样，不好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像是在交换一个秘密般，告诉宋夺：“我叫白曜。”

多余的话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能和这个男人说什么，名字大概就是他们之间可以交换的全部信息了。

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白曜沉入了浅眠，他隐约听到男人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太模糊，像梦话，又像错觉，他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