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夺将洗净的碗和勺子搁在窗台沥水,他对门外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动于衷,一丝侧目的兴趣都欠奉。
白曜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他无法忽视门外的哀求和痛呼,那是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她听起来那么疼,那么怕。
不救的话……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死亡,真的很可怕,他见过死亡,就在不久前国际区的家里,那鲜血淋漓的画面是他的噩梦。
他犹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手背轻轻敲了敲身下的床单,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想引起男人的注意,想叫他去救救那个可怜的孕妇。
宋夺听到了那细微的响动,走回床边。
高挑的身影立在床边,完全挡住了门口,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床上的少年。
宋夺俯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嫌吵?”
不是嫌吵……
白曜在心里无声地反驳。外面有人在求救,为什么……可以这样视而不见呢?
他抬起头,却只看到一个冷硬的,不为所动的模糊轮廓,无声的压迫感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底燃起的同情。
我有什么资格?
自己尚且朝不保夕,生死、温饱都在男人的一念之间,靠着男人的施舍苟活,连自己都救不了,又凭什么,有什么能力去要求男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能留在这里,不被打,不被扔出去,有口热饭吃,已经是很好了。
少年垂下头,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门外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滴答。
滴答。
极其细微,缓慢,持续不断的液体滴落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
腥气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白曜僵住了。
他将目光移向门缝,昏暗的光线下,暗红色光晕顺着门板下方蔓延。
是血。
大量的血。
门外是生是死,怎样的惨剧,宋夺毫不在意,谁死,谁活,都与他无关。
但门外那个人弄脏了他家门口的地板,极有可能会吓到屋里这只本就胆小的兔子,让他再次掉眼泪。
“待着别动。”他对着床上那团说道。
白曜点了点头,呼吸放得更加轻微。
宋夺转身拉开破木门,走了出去,但他没有把门完全关死,留下了一条缝隙。
白曜听到门外女人痛苦的呻吟:“救救我……我的孩子……孩子……”
那声音像一根细线,拉扯着他,鬼使神差地,他摸索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向门口那条缝隙。
透过那条扭曲的缝隙,他模糊的视野里是红色,流满了门前的走廊,白曜踩到了粘稠的血。
吓得他后退一步,脚跟重重撞在身后坚硬的床脚上,发出闷响。
站在走廊里的宋夺立刻回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向门缝后少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恐眸子。
宋夺没有斥责,伸出手按在了那扇破木门上。
“砰。”
门被彻底关严,将门外血腥可怖的景象隔绝,走廊里传来宋夺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情的声音,是对着地上那个女人说的:“死远点。”
同情心?怜悯?在比蒂维尔这样的地方,那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往往只会招致麻烦和死亡。
楼梯口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薇拉?薇拉你怎么在这里?天哪!怎么这么多血?”
是住在308室的云煦回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雨伞,不知怎么回事,她在七号车间吓晕后醒来,发现整个车间空无一人,她便趁机回来了。
没想到,刚上到三楼,就看到309室门口触目惊心的一幕,她脸色一变,扔下雨伞就冲了过来,扶起血泊里的薇拉。
“夺哥,来搭把手,先把她扶到我屋里去!”云煦看到站在一旁的宋夺,急忙喊道,“比蒂维尔连个医院都没有,对了,我记得二楼住着一个医生,我去叫他!”
云煦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之前在工厂里,宋夺对峙变异种的印象过于深刻,又或者是出于对同住一层楼邻居的信任,她把这个危险的男人归入了可以求助的范畴。
她把薇拉小心放回地面,叮嘱了一句“夺哥你看一下她!”便转身飞快地冲下楼去找医生了。
走廊里,只剩下宋夺和地上因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的孕妇薇拉。
宋夺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309室,从厕所拿了条毛巾出来,仔细地擦拭木门上溅到的血,对门口的女人,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事不关己的漠然。
白曜刚才在男人突然回屋拿东西时,吓得飞快缩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等男人拿着毛巾再次出去后,他又忍不住,悄悄下了床,靠着粗糙的门板,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隔着这层薄薄的木板,之前他们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会帮忙吗?
他心里没底。
但有人去叫医生了,就算男人不帮忙,那个孕妇应该……也不会有事吧?医生很快就来了,能把人救活。
他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没几分钟,楼梯口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云煦回来了。
“那个医生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天了,屋里都臭了,差点吓死我。”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到宋夺在那里擦门,而薇拉身下的血已经扩大了一圈。
“这都什么时候了!夺哥,你怎么还在这擦门?”云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先把她抬到我屋里去啊,血再流下去人就没了!”
宋夺对她的焦急充耳不闻,眼皮都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