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只落在门上,门框上刚刚擦干净的地方又被薇拉流出的血染脏,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太吵了。
神的祭品,不该这么吵。
男人那双幽深的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氤氲起晦暗的危险气息,就在他即将对吵闹的祭品做出点什么,以换取清净时,
“吱呀……”
身后被他关紧的309室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白曜扒着门框,身上披着淡蓝色的新被子,遮住了底下无法蔽体的衣服。
他整个人都在打颤,他不敢看走廊里那片刺目的红,也不敢看近在咫尺的男人,只是低着头。
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他来到贫民区后的第一句话:“救……救救她……”
声音带着浓重的颤抖和恐惧,却吐字清楚。
少年自己也愣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之前在国际区和母亲的最后一面,母亲告诉他千万不能发出声音。
从那以后,极致的恐惧让他真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可现在,那天的惨烈画面与此刻的场景重叠,阴差阳错的,白曜冲破了那把心锁。
现在这个关头,能说话不是什么好事,男人会不会误解他以前是故意不说话?故意装哑巴?会不会觉得被欺骗了?
他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救人的事,一分一秒都是关键,可能晚一秒钟,就救不活了。
宋夺侧过头,看向门口擅自走出来的少年。
原来白曜会说话,他的爱人不是哑巴,会说话,可以前却不愿意和他说话,一个字都不曾给过他。
一根极其微小的刺扎进宋夺冷漠的心,并不尖锐,却带来一丝陌生的滞涩。
在宋夺眼里,少年此刻惊惧又故作坚强的可怜模样,比地上的女人更需要被拯救。
也更让人想亲手摧毁他这份天真的善良,想看他明白,善意是……算了。
宋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白曜惨白的小脸上,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翻涌着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气。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想救?”
白曜被他的问话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他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点头。
细白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上披着的被子边缘,指节用力到泛出白色。
宋夺盯着少年看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好,你回去。”
他转过身,弯腰,像拖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一样,抓住了薇拉的一条手臂,毫不怜惜地把她拖向了308室的门口。
他停在308室的门前,对还愣在原地的云煦道:“开门。”
云煦回过神,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了308室的房门。
云煦看着被拖进屋里的薇拉,女人巨大的腹部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夺哥,你帮我烧点热水,我得先把孩子弄出来,想办法保住薇拉的命。”
云煦找出剪刀、酒精、毛巾,扯下盖在炼药大锅上的那块黑塑料布,草草盖住薇拉的腹部和下半身。
她哪里会接生?以前在学院里,倒是学过一些紧急外伤处理,但接生这种事,只在书里见过。
在简陋的贫民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宋夺去了厨房,打开水壶接水,他打量着这个比309室大上不少的房间,评估的目光再次出现。
他还是想要这块领地,不过现在似乎不行了,顾及白曜,他暂时不能拿。
水壶发出“呜呜”声。
没有麻醉,薇拉在极致的剧痛中短暂地清醒过来,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又陷入半昏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缓慢得像一把钝刀。
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发黑的脓血,云煦额头上全是冷汗,手上、衣服上早沾满了血污。
云煦:“这孩子早就死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胎儿死亡,又在母体内滞留,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和大出血,膨胀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不过,万幸是取出来了,只要能把血止住,薇拉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宋夺提着烧开的水壶走过来,放在旁边。
云煦看了一眼冒着滚烫热汽的壶口,简直无语:“夺哥,你去拿个盆,兑一点凉水,刚烧开的水是想把薇拉烫死吗?”
宋夺打了盆水回来,看着她忙碌止血的动作,忽然问了一个在她听来极其突兀的问题:“你为什么救她?”
云煦正给薇拉撒消炎药粉,闻言回道:“什么为什么救她?你为什么救她,我就为什么救她啊,人不就是要互帮互助吗,我们都住在一栋楼里,你忍心看她死在你门口?”
忍心。
宋夺在心里毫无波澜地回答。他救人,仅仅是因为白曜想让他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云煦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当回事,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自顾自地低声说道:“其实薇拉很惨的,我来贫民区一个多月,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她。
她和我一样,也是因为成年后没有觉醒异能,被赶到这里的,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多了,不过她没有我这个身手能自保,她从小就是个明星,可红了,演过好多剧,你大概没看过。
她来了贫民区就被307原来的屋主给抓回来了,关着,逼她生孩子。我来之前,那个屋主不知道怎么就死了,真是便宜他了,要是没死,我非得揍死那个人渣不可!真不是人,呸!”
“神会责罚他。”宋夺忽然接了一句,话语里多了一点点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系统说过,白曜在原著里,也是被一个劣民抓回家,听到云煦的话,他好像明白了原著是什么意思。
“就是!谁都看不惯这种人!”云煦深以为然,处理完伤口,她才有心思想起别的。
“诶?夺哥,”她擦了擦手上的血,好奇地看向宋夺,“你屋里那个人是谁啊?长得好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不过肯定不是他,他姐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他沦落到贫民区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