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单膝点地,肩背平展,声音低而清:「殿下。」
两个字,像冰凌坠进铜盏,脆响之后不留余温。
王子听见自己心脏重重一撞——又一只Alpha。
那些刻意靠近的、带着侵略与评估的目光,那些为了嗅出他破绽而假意恭敬的掌心,瞬间全涌回记忆;躁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又被药剂死死按在皮下,化成钝刀割肉般的疼。
可他只能弯起眼,露出被教科书精准量过的笑:「多谢母后,我很喜欢。」
那笑映在澈的瞳孔里,像金焰坠入深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只有澈自己知道,他在那片转瞬即逝的金色里,捕到了一点——
极其细小,却烫手的——烦躁。
于是,夜色的发梢下,深海里掠过几乎不可察觉的波纹:
怜悯。
王子看见了。
他厌恶怜悯,那意味着被看穿、被俯瞰、被当成需要被“饶恕”的弱者;他宁可被惧、被恨,也不愿被谁用目光轻轻托起再放下。
可那怜悯没有温度,也没有施舍的重量,倒像深海本身——沉默、包容、又遥远。
他分不清胸腔里骤然翻起的,是更锋利的憎恶,还是某种近乎委屈的松动。
只能转身,金发扬起一瞬的光弧,像把即将出鞘却不得不收回去的剑。
「跟上。」他丢下一句,声线稳得听不出裂缝。
澈起身,脚步无声,像潮汐服从高悬的月亮——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被长廊的灯拉得很长。
冬曜宫的回廊尽头,权力与秘密同样深不见底;而此刻,深海正安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