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狼侧卧在他身旁,慢慢地用舌尖舔舐着他赤裸的脊背。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准没准备好,冬天还是来了。
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而山头的几只狼在这片纯洁的白色中,小得可怜。
今天又没有找到猎物,或许要继续饿肚子了。
忽然,眼前躺着几块切好的肉,泛着淡淡的光泽。美好得几乎让异类小狼不敢相信。
冰天雪地里,什么动物都藏起来了,但躺着几块白花花的肥肉,这个认知几乎让他兴奋得要跳起来,疯狂地摇尾巴了。
哦,他是残疾狼,他没有尾巴。。。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他开始嚎叫,呼唤同伴:“嗷呜呜呜——”
“嗷呜呜呜——”
几只狼闻讯而来,都不敢相信这个废物竟然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狼王率先嗅了嗅这几块肉,按照惯常的分配原则叼走了最大的一块。
异类小狼只分到了很小很小的一块肉。
但他依旧十分满足,一路飞奔着回到山洞里,将分到的肉条推给母狼。
母狼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将肉吃完了,狼吞虎咽,一点也没给儿子剩。
突然,母狼发出急促的叫声:“嗷呜!嗷呜!嗷呜!”用长长的鼻子推着他往洞外走。
小狼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老老实实地照做。
“汪嗷!”
“汪嗷!”
母狼吼着儿子,不断地用鼻子推他。
跑?
向前跑?
小狼听着母狼的话跑了起来,跑到山下,遥遥望着停留在洞外的母狼。
黑漆漆的山洞内蹿出来几个人,个个手上都拿着巨大的长刀,狠狠劈向母狼。
“嗷呜呜呜——”
小狼凄惨地嚎叫了起来,想要回去,却被母狼急促的呼号声制止。
“汪嗷!”
“汪嗷!”
母狼朝着山下狠厉地嚎叫着,用病弱的身体和人类抗争,为小狼博取一线生机。
“草,这狼怎么吃了毒药还这么猛?”
“谁他妈谁知道,当心。”
男人挥刀朝扑向他的母狼砍去,身旁的同伴也补了一刀,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侧,滴落在雪上,像一朵朵怒放的梅花。
母狼发出最后一声呼嚎,响彻整个雪原:
“汪嗷——”
“汪嗷——”
快点,再快一点。
小狼用尽全力奔跑着,四肢摩擦过白花花的雪面,冷到极点后火烧般的疼痛从肌肤传向骨骼,让他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速度放缓。
胸膛里的那个东西,却在这一刻无比剧烈的跳动着,喉间一片腥甜。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小狼的脸上流淌,凛冽的寒风打在他眼睫上,带来刀刮一般的痛苦。
他好累呀。
他想停下来,就歇一会。
真的能走得完吗?
质疑的念头不断涌上心尖,他甚至来不及收拾悲伤的情绪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走。而后的每一步都越发劳累,疲惫感不断叠加,跑到最后他的前进也仅仅只是依靠身体肌肉的惯性。
转眼间,他已然跃过了数座高山,手掌与脚掌被磨得血肉淋漓,所经之处留下了长长的血迹。孤零零的一串印子从苦寒的雪地蔓延至春山。
还要走吗?
面前已经没有路了,光秃秃的石头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那要向后退吗?
小狼只犹豫了一瞬,随即纵身跃下断崖。
先前努力忽视掉的疼痛与剧烈的失重感一并在此刻变得更加剧烈,小狼逐渐失去了知觉,坠入峡谷间。
“咦,这还有个娃娃嘞?”
采药材的白发老者被躺在山脚下的一坨小孩吓了一跳。目光触及他满身青青红红的伤痕,轻叹了口气,施了个法术,好歹是给他穿了件衣服,不至于赤身裸体。
白发老者名唤景柒,年少轻狂时得罪了些惹不起的人,硬生生地被追杀了几百年,晚年落得个有宗门不能回,天天东躲西藏的下场。
按理说景柒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没能力也不应该管这种闲事。但或许是这小孩长得忒好看了点,颇有几分他年轻时期的风采。既然已经过了人间与修仙界的屏障,要最后还是丧命于峡谷中那就太可惜了,相逢即是缘,他就顺便将小孩装进法宝中提溜了回来。
适时,春意盎然,杏花在枝头开得烂漫,粉红的花瓣飘落在小孩的发间。
白发老者笑着说道:“那便唤你——沈枝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