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
“哇啊啊啊——”
刚出母体的婴儿发出了他作为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响亮的啼哭。
刚分娩完的女人疲惫地卧在床上,满脸绝望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抱走自己的孩子。
天德五年,蝗,大饥。
民刮木皮和糠秕而食,蜂拥乞者千百为群,老稚僵仆于道,弃子女者,在在皆是。人相食啖,白骨蔽野。
人肉之价,贱于犬豕。
女人强忍着刚生产完的剧痛站了起来,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婴儿,跑到了屋外,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
女人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早已被沁湿的发丝粘在脸侧,紧咬着下唇,没有血色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惊人的坚毅。
快点,再快一点。
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她知道那是谁,也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
快点,再快一点。
“狗娘们,你反了天了?”
一只大手将她整个人都禁锢住,另一只手高举着磨的发亮的大刀,“那婴儿在哪?”
“老子问你话呢!”
“我不知道!”女人停止了挣扎,转头看向男人,露出一个凄惨而决绝的笑。
“妈的,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大刀落下,如注的血液染红了江面,女人的彻底身体软下来,重重地摔在石头上。
男人气急败坏地将这一圈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孩子藏在哪,怕鲜血招来猛兽,只好先将女人拖回去。
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说道:“草,真他娘的是背了时了,本来准备大的小的一起宰了,竟然还真给那该死的娘们藏住了。”
男人故意厉声恐吓道:“我看你这个小杂种能活得过几个时辰。”
可那孩子竟也没有一点声音,或许早就在女人逃跑的过程中被捂死了吧,男人恨恨地想道。心中开始盘算起该如何藏起这些肉,又能撑过多久,没了之后再去哪里找。
然而就在被男人反反复复检查过几十遍的河洞外的一颗空心树下,婴儿睁大了眼,看着爬上爬下的虫子,满是好奇。
忽然不知是哪只虫子重重地咬了他一口,不对,是好几口,婴儿嚎啕大哭起来,可此时的男人早已走远,自然发现不了这里的状况。
“嗷呜呜呜呜——”
“嗷呜呜呜呜——”
一只母狼率先发现了树洞中啼哭的婴儿。而恰巧,她的孩子全部命丧人类之手。在哺乳期与强烈的母性驱动下,母狼将婴儿叼了回去。
婴儿一点也不怕生,感受到自己正被摇晃着,竟咯咯笑了起来。
温暖干燥的洞穴里,母狼将轻轻婴儿放下,用粗糙的舌尖舔舐着抱住她的婴儿,用身体去哺乳这个幼小的新生命。
日子过得很快,婴儿渐渐学会了爬行,捕猎,在头狼的带领下,整座山头都是他的猎场。
“嗷呜呜呜——”
“嗷呜呜呜——”
随着几声长嚎,数只狼闻声而来,将鹿群团团围住。
鹿群不停地跺着蹄子,焦躁地望着周围越靠越近狼群。
突然其中一只鹿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朝着狼群中最弱小那个的异类跑去。
异类弹跳出一个惊人的高度,死死咬住鹿的脖子,却难以咬破他的喉管,只在皮肉外部留下了几道印子。随即被痛苦挣扎的鹿踹翻,重重地摔倒在泥土上。
“嗷——”
“嗷——”
异类发出咆哮,匍匐着,与鹿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另一只狼找准时机,一口咬住鹿的脖子,彻底结束了它的生命。
到了分食物的时候,异类果然也只分到了最少的也是没几个狼愿意吃的头部和四肢。
不过这也很好了。
至少今天不会再饿肚子了。
他生来就比其他的狼要弱几分,没有锋利的牙齿,无法死死地咬住猎物,也没有尖利的爪子,更无法在猎物身上留下致命的伤痕,总是会在捕猎行动中拖后腿。
他始终是狼群里的异类。
今年他四岁了,算得上是壮年狼,按理说早就应该滚出这座山头了。
但是他实在是太废物了,于是头狼默许了他多留几天的行为。
只是分给他的食物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只能饿着肚子和大家一起捕猎。不过,其实很多时候他饿并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母亲,一只老狼,和他一样,属于这个队伍里最边缘的狼。
“咕噜噜——”
他将口中的肉推到母狼嘴旁,示意让她先吃。
母狼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慢吞吞地咀嚼着儿子带来的食物。
但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始终会离开这里。冬天快要来了,当白雪覆满山头,食物会变得更加难找,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母狼吃了两口,便不再进食,将剩下的大部分肉推给儿子,一边发出:“咕噜噜——”的呼唤。
母狼的眼睛在前几年狩猎的时候被一只公牛的角戳伤,随着年岁增长,越发看不清楚事物。很多时候,只能够通过叫声和动作来和儿子传递信息。她不断将这堆勉强能称得上是肉的骨头望儿子嘴边拱去,嘴中发出急促的呼喊。
儿子这才开始这几天来第一顿,也是唯一一顿进食。他吃的很急,还未发育良好的乳牙咬上硬得发冷的骨头,啃食着那点少得可怜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