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衍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砸在虞锦轺心上，让他这颗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捏着那只空茶罐，指尖反复摩挲着罐口的纹路，装茶的动作慢腾腾的，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份来之不易的甜。

祈清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没好气地怼：“磨磨蹭蹭干什么？茶装好了搁回柜子里，再把屋角的药渣倒了，杵在那当摆设？”

虞锦轺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倒药渣、归置茶罐、擦桌子，连平日里不在意的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半点都不敢怠慢。

祈清衍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指尖摩挲着腕间素素留下的微凉触感，心里没什么波澜，却也没再出言苛责。

其实他不是爱挑刺的人，只是对着虞锦轺，总忍不住端着几分冷色——因为他感觉如果自己太温和，那么他和虞锦轺之间的掌控权就会交换位置。

自那日之后，日子就这般不咸不淡地过着，祈清衍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劲，虞锦轺则像只温顺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说东，虞锦轺绝不往西，他让做什么，虞锦轺便拼尽全力做好，半点不敢含糊。

祈清衍居家办公，每日坐在吊脚楼的窗前处理工作，虞锦轺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要么坐在小凳上剥瓜子、择菜，要么就替他添茶倒水，连翻书的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

山里没有信号，因此祈清衍基本上每过几天都要跑一趟山下的小镇，然后挑一家安静的店子坐下来处理需要联网的工作，当然，每一次，虞锦轺都安安分分的跟在他身边，不吵也不闹。

偶尔祈清衍忙得久了，抬手揉眉心，虞锦轺便会立刻端来一杯温茶，水温掐得刚刚好，不烫口，也不凉，是祈清衍喜欢的温度。

祈清衍接过茶，抿一口，半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杵在这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噢噢。”

虞锦轺立刻应下，眉眼弯弯地退出去，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祈清衍。

说实话，虞锦轺还真的没什么事儿干，自从他动了心头血之后，寨里的所有事情阿婆都交给了别人，在祈清衍没有来之前，他每天就是想想祈清衍，晒晒茶叶。

他手指轻轻拨弄着茶叶，均匀又细致，连一片茶叶都舍不得晒焦。

祈清衍忙完工作，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眉头皱了皱：“笨，不知道歇会儿。”

虞锦轺抬头看他，脸上还沾着点茶沫，笑得傻乎乎的：“没事，翻快了怕茶叶晒不均，你喜欢喝晒得刚刚好的茶。”

祈清衍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依旧冷着：“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是很懂这个。”

他说着，递过一方手帕，“擦擦吧，别着凉。”

虞锦轺接过手帕，心里甜滋滋的，连擦汗的动作都带着欢喜，嘴里连连应着。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手帕，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这是祈清衍的手帕，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虞锦轺舍不得用劲擦，只轻轻沾了沾额头的汗。

祈清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没忍住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替他翻了翻另一边的茶叶，动作熟稔又利落。

虞锦轺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亮了亮，也学着他的样子翻茶，两人蹲在竹席旁，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素素蜷在两人脚边，晒着太阳，嘶嘶两声，岁月静好。

只是这份静好，总会被打破。

虞锦轺笨手笨脚地学着做祈清衍爱吃的糖醋排骨，糖放多了，排骨熬得发苦，他端上桌时，心里惴惴不安，低着头不敢看祈清衍：“我、我第一次做，没掌握好火候，阿哥……”

祈清衍夹起一块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放下筷子，没说话。

虞锦轺的脸瞬间白了，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重新做一份吧。”

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味道还可以。”祈清衍喊住他，“但还差点味道，下次我教你吧。”

说着，又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着，眉眼间依旧没什么笑意，却也没再吐出来。

虞锦轺愣了愣，看着他慢慢吃着自己做的难吃的排骨，眼睛红了，却不是委屈，而是欢喜，他知道，祈清衍嘴上嫌弃，心里却是心软的，不然也不会忍着苦味吃下去。

他乖乖坐下，陪着祈清衍吃饭，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只是盯着祈清衍的侧脸，看得入神。

祈清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瞥他：“看什么？吃饭都不老实？”

虞锦轺立刻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含糊道：“没看什么，吃饭，吃饭。”

夜里，苗寨的风带着点凉意，祈清衍坐在火塘边看书，虞锦轺蹲在一旁添柴，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虞锦轺偷偷看着祈清衍，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阿哥，你……你晚上冷吗？偏屋的被子薄，我那边有厚被子，给你抱过来？”

他怕祈清衍冷，又怕自己主动提出来，会惹祈清衍厌烦，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祈清衍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怎么？想和我睡？”

虞锦轺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根都红了，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怕你冷，没有别的意思，我……”

“别说话了。”祈清衍打断他，“也不是不行。”

夜里，两人睡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却隔着老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