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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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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公是顶好的人。

就像酒楼听得白婉秋那一句“大皇子倒是个孝子”,骤然的反差令床头的二人面色俱是一凝。

作为梁殊那位梧安考生的伴读,燕昭洛在发觉他压根不认识荆子烬时候就做好了一问三不知的准备,更遑论邻县的人,再如何也最多听着几句风评,不该有这样确切的陈词。

可杨七的反应却不似作假,他缓过那股疼劲儿,似乎也慢半拍发觉二人问询的话音都止住了,犹疑道:

“二位大人……草民,说错话了么?”

“没有。”君霄玦开了口,问他:

“你应当是来自梧安,为何说长平县公好?”

杨七愣了愣,讪讪道:“将军误会了,我家公子是梧安人,草民祖籍却是长平。”

“哦?”

听出那话音里的询问含义,杨七思索片刻,缓缓道来:

“这说来也是碰巧,家父家母精于斫木,曾到梁……公子家中斫制家常木具,因着梁家院宅大,恐要些年月,便将草民也带上了……一来二去草民同公子也熟稔起来。”

梁殊书香门第,满腹诗书碰上较自己还年幼几岁却手巧做得百般工活的杨七,耍闹起来一个动嘴一个动手,从春入冬一宅院门窗木几打好,他们倒舍不得分开。

小公子吵着闹着眼看都藏到人家回长平的马车里去,梁家夫妇心下又对杨氏手艺颇为赏识,便打了个商量,往后一应活计尽数交予,又介绍去好些街坊四邻,于是从垂髫至束发年岁,二人年年有得聚。

直到长平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工匠出了意外。

老工匠姓陈,年过古稀,县里头十个老师傅七个都是他教出来的,桃李天下,木工了得,一手锻铁手艺更是出神入化,趁着春日神清气爽,应邀去到锦西一位主家那处打造了套器具。

似乎是套雅玩陈列器,主家对着成品赞不绝口,转瞬却是勒令他不准再为他人打造,还要买断他的手艺。

老工匠宁死不肯,那主家竟是发狠直接将人拘了去,后头许是争闹惹恼,径直砍去他双手,直至老匠悬梁于室,竟却还不放人。

“听说那家人同京都一位大官沾亲,当地人不敢得罪,县令都没有法子……”

杨七喘了口气,压下喉头泛起的苦意低低续道:

“是县公,他在京都也认识人,千方百计将陈伯伯带了出来,好生安葬。再后面也是县公自掏腰包,不仅自此严管死守护着匠人远行安危,还为我们牵桥搭线,引荐了好些活计。我爹娘也是三年前被接在外头做活,这三年我便跟着公子了……听说是个连轴的大生意,每年遣回家好些银钱,年年传信回来都喜气洋洋,再过两年,往后便能吃穿不愁、晚景无忧。”

燕昭洛在他喋喋的话音里神色未变,只是叠在腹前的手掌摩挲着凉润的蓝灰佩玉,指尖轻轻敲着。

见杨七道尽,缓声道:“私拘匠工,京都有人……”

“可知那京都之人,姓甚名谁?”

“我,我当时年岁还小,只知晓宫里头做事的,官职大得很。”

这或许放到外面的县里是独一份的,京都却遍地都是——但若是敢处处仗着名号,又令当地县令都管不着,就不会是什么乌七八糟的远支。

燕昭洛眼眸微微眯起,换了个问法:“那拘人的主家呢?姓什么。”

“额,姓……?季,不对,秦……也不对。”

杨七摇摇头,拧着眉头呢喃了半天,正要说“实在是想不起”,眼神却蓦地闪烁了下:

“太子殿下……您先前说,伤我那人叫什么?”

燕昭洛轻轻掀起眼帘:“荆子烬?”

杨七肩膀倏然紧绷,牵扯到腹部又是微微呲牙,却忍着痛惊道:

“好,好似就是!姓荆……”

空气霎凝静几分。

半晌,君霄玦在他话音里揣摩了遍这句话,核证道:

“文官还是武官?”

杨七捂着腹部,目光又迷茫了一瞬,才迟疑道:“草民没记错的话,说是专看皇宫内门,做皇上跟前差事什么的……应当是,武官。”

京城姓荆本就只那一家,又是皇上跟前当差的武官,那么便真只那一位了。

“此事发生于何年?”

“五、五年前。”

“好,安生养伤。”

燕昭洛点了头,起身要出去,却又被喊了一声:“太,太子殿下……”

杨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误打误撞几乎是一状告到天子眼前了,眼神朝屋外瞥了眼,嘴角嗫喏似乎想说什么,临到头却口型一转:

“先前茶肆......不认得您多有得罪,多谢殿下救命之恩,也承恩将军收留,草民无以为报,若大人们日后有差遣,草民定当唯命是从,绝无半分推辞。”

屋门合上,君霄玦稍稍离了两步,便见隔壁房门未掩。

能看着里头大夫正给昏躺在床榻的梁殊施针,葵宣背对着门,叉着腰,候在一侧看不清神色,不过那身姿瞧着也不是平心静气的模样。

他见燕昭洛顿在檐下似乎没有喊人的意思,微微挑眉,压低声问:

“你先前见过那书童?”

旧事提起,燕昭洛蓦地念及自己当时几句随口的话,抿唇讪讪道:“……一面之缘。”

他望着院里不甚熟悉的景色,出神片顷低声道:

“前两日葵宣来同我说,大理寺匆匆结案,是有郎中令从中施压……荆子烬死得太快,又太巧,我一直觉着古怪,方才听了那一席话,便更觉异样,将军觉得呢?”

“荆郎中令予他那位满京皆知的不成器幼子,有几分情义本就不好说。”

君霄玦不置可否:

“先前京兆府摸来的册子,当日值班的人我都派了人盯着,几日来也不见动静,倒是盯梢的人回来说见到太子的人了。”

太子殿下的内侍自然也同他提及过类似的话,燕昭洛眸底掠过两分笑意,又很快被卷过的和风淡去。

那两日统共也就那么几件同荆子烬相关的事,那纸供状,和少府誊来的礼单。

大皇子远在南疆,若凡事亲力亲为盯着,在稍有端倪的瞬息能将人抹杀,未免太神通广大,但若是京兆府不曾有人外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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