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荆子烬的死,究竟是因为供出了‘大皇子’这个名号,还是……”
燕昭洛侧眸看向君霄玦:
“缘于那份署名他的礼单被翻出来了?”
若是荆府本身出了些状况,要扔一颗弃子,再有意嫁祸“大皇子”,倒也有几分可能。
君霄玦目光朝旁侧屋内瞥了眼。
“你怀疑?”
“不会。”
两道视线先后落在背上,屋里头的葵宣却丝毫未觉。
“但少府终究不比大理寺皇宫戒备森严,他先前翻查那么多年旧册又定然动静不小……”
燕昭洛指尖又无意识摩挲在腰间垂挂的玉佩,他静了片刻,低声续道:“我会派人去盯着点动静。”
“好。”
燕昭洛顿了下:“但宫里的事……还有那书童所说的,仍然要去长平看看。”
“自是要去的,行囊在置办了。”君霄玦话落,却是停顿下来。
下一瞬,他俯身迫近。
燕昭洛一双乌眸底映着那水洗碧空陡然被半张俊俏面孔占据,他瞳孔微微紧缩,还没待反应,就被那人出口的话钉住了。
“昭洛,没怀疑过我么?”
君霄玦说:“我同样知晓几日来的诸事,有些较葵公子还要清楚。”
院落里草木倏静,只身后屋内隐约传来医官脚步身,心脏像被粗粝的手掌狠狠捏住,燕昭洛甚至在那瞬间被引导的设想里凝住了呼吸。
幸而下一瞬,他思绪转动,随即眼尾轻轻一挑,翻了个极淡的白眼:
“长巷殿的盥盆,自见到,再至返回的那一整日,不说将军亲往,可曾有机会传出任何消息?”
“彼时明鄞也有事在身,是将军能分身,还是您的副将能?”
“......”行吧。
君霄玦在那一眼里自觉抱臂直起身,切了话问:“丞相的事有消息么?”
“老师回信写的是他二人进宫直往暖阁而去,终究寥寥几句,明日讲学日,我待细细探问。”
大将军应了声,燕昭洛眼神却默默往来路飘,乌黑的眸底映着院里的一小片绿意,又被垂落的眼睫遮掩,似是思忖。
恰时屋里头的葵宣终于注意到外头的动静,大步走出来:“殿下,忙完了?”
燕昭洛浅浅瞥了他眼:“嗯。”
“那……”
君霄玦开口打断:“那些暗桩多半还杵着,用个午膳再走?”
葵二公子噤声,回过眼去看,就见太子殿下眉眼蓦地一弯,应道:
“恭敬不如从命。”
***
眼看暮色缓降,朱漆大门却迟迟未开。
街末的巷口晃荡着那几位杵了两三个时辰的小贩,再怎么也该瞧眼熟了。
推着卖酒的小车第六回从眼前晃悠过,地上衣衫褴褛却肌肤干净的乞丐终于忍不住了:“哎,你!别转了。”
“酒贩”尽职演着:“客官,要买酒啊?”
“乞丐”瞅了瞅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讨饭碗,压着声讪讪地直入主题:
“你说这太子殿下进去大半日,怎么还不出来。”
见他坦诚,酒贩顿了一下,索性车把一丢也坐到他旁侧那块空地去,也跟着低声道:
“不晓得啊!主家还要我好好瞧瞧将军是冷脸待客还是收礼不见……我,我这怎么瞧都是风风光光给太子殿下迎进去的……”
“……就是。”
他们嘀咕着,身前突然蹲了个粗布麻衫的“脚夫”,从兜里掏出两块馍分出去,一出口便是“入乡随俗”:
“你们也是大人让来的啊!我也是……”
“嘿,这大半日真是饿了。”
“你谁家的?”乞丐问。
“嘘,可别外说,我替谢大人来瞧瞧的。”
酒贩接话:“谢大人啊,我替陈大人……欸上回四皇子夜里送礼那遭,你是不是也在。”
“是我是我。”
眼看着一小块旮旯围起的人慢慢多起来,不知谁提了一嘴:“这京城传了大半年的风声,到底真不真。”
“……”
四下俱是一静,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在盘算着回去了要怎么同主家禀话。
“欸,喝酒喝酒……”
“吃馍吃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