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万赋雪靠在一堆麻袋上，看着自己符龟上那条发了又撤的消息，莫名感觉一阵头疼。

早在那条消息发来的第一时间，她就看见了。

“……杀错了鬼。”

嘉言碰上的无疑就是小阿黄，根本不用猜。那小子准是撞见了行刺的小阿黄，先是嚷着要举报，然后又善心大发想替人隐瞒。虽说这事儿做得漏洞百出，但这份热心肠，倒是值得拜入师兄门下。

旁边，嘉言靠着鬼差过人的眼力，也瞥见了符龟上的内容。他啧了一声，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不行。”他想。自己虽然受了伤，但职责在身，不能放任一个刺杀鬼差的危险分子和一个意图包庇的无辜鬼民待在一起。

尤其是无辜鬼民，脑子还不太好使。

加之刺客本就说是杀错了鬼，那他到底还要杀谁？

这车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目标？

当然，不管是谁，哪怕目标倒霉蛋是身边另一个危险分子万赋雪，他嘉言作为一个科举考上去鬼差，怎么着都不能将任何一个鬼民的生命安全置之不理。

他挣扎着要起身，一只手却轻飘飘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她声音懒散，“小孩子打架，大人就别掺和了。至于刺杀的事儿，我替那位还未曾谋面的刺客，向鬼差大人道个歉。您看，想要点什么补偿，才能慰藉一下您受的伤。”

她忽地咧开嘴，眼角微眯，笑得十分温和。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反倒教嘉言浑身一麻，经脉里好似有电流游走。

“这……这……”嘉言支支吾吾。说是刺客，可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孩儿，他本就不想深究，这会儿想去拦着，也不过是怕那刺客伤及无辜。

酆都一向对小鬼格外宽容。毕竟酆都有太多法子可以验明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本性是好是坏。

若这小鬼是出于误会或一时激愤，本性不坏，那他作为鬼差，并不想追究一个孩子，更遑论索要什么弥补了。

只是见万赋雪突然这么说，他又觉得不要点什么，似乎有些可惜。

毕竟眼前这位螟蛉楼主播，恐怕也不是一般鬼。

他心思转动，想着趁机打探清楚万赋雪的底细，又想着让她欠鬼差一个人情。左右权衡，却想不明白哪边更有利。

“鬼差大人再不决定，小心我反悔啊。”万赋雪见这小鬼差思来想去的模样甚是好玩，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嘉言被她一激，仓皇开口，“我、我想好了！你此去是往铜昙，对吧？”

这问题甚是多余。这辆列车就是直通铜昙的，她不在铜昙下车，莫非还要半路跳车不成？

万赋雪“嗯”了一声。

嘉言慎之又慎道：“抵达铜昙之后，劳烦姑娘配合当地鬼差的检查，以防万一。我知姑娘可能不把寻常鬼差的手段放在眼里，鬼差大抵也奈何不了姑娘。可铜昙这地儿，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乱子，那儿的鬼民，经不起姑娘这般人物折腾。所以，后续一段时间鬼差必要的谨慎和监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也不要刻意躲避。若姑娘当真对铜昙并无坏心，我自会上门赔罪。”

“就这么简单？”万赋雪咂咂嘴，多好的机会呀，她还以为这小鬼差能要点什么实在东西呢。

她虽在外面窝了九百年，许久未归酆都，没回不周，也没去昆仑，但脑子里的东西，还是挺有价值的。

若她肯指点几句，嘉言这小子别说升官，哪怕是想拜入不周山修行，也未必没有可能。

她敲了敲嘉言的脑袋壳，“要不再想想？什么都可以要。仙缘、功德、法宝，哪怕你想当衙主，或者当阎君，我也能帮你筹谋一二。……只不过想当阎君的话，我一时半会儿可能办不到，得让你等些时日。”

嘉言往后挪了两步，心里有些不信。

虽说这姑娘一路上显得不同寻常，但这话说得未免太夸张。

帮自个儿当阎君？不，不，不，他哪有那本事，他自己也没那念想。

他不过是想当个清闲度日的小鬼差，每日安宁就好，最好能一辈子留在清曙殿，享受美滋滋的假期和俸禄。随即，他摇了摇头，“小的无甚奢望，就原本那样就好。如果可以，姑娘到铜昙后，请容许我有机会上门拜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