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谅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心事藏不住。一瞧见小阿黄在那儿哭，嘴里一边念叨着“杀错了人”，怀里还抱着个骷髅头，他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符龟，给万赋雪发了信息。

“前辈，我撞见个鬼，她……她好像杀鬼了。怎么办，前辈？我要不要现在控制住她？”

消息刚发出去，却没见回复。他转瞬一想，这会儿这么晚了，可能前辈也睡了，那要不自个儿先……

可他一抬头，正好撞见小阿黄的眼睛里，一双黑洞洞的眼神，空得吓人，好似两口被掏干的井。她瞪着他，最终轻声道：“算了，反正也等不回师父，这样活着也挺没劲儿的。”

说罢，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窗边走。风从棱花窗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她衣服贴在身上。

她走得很快，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登时就要翻过窗子往外跳。

霍谅头皮都炸了，心脏跳到耳膜生疼。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小阿黄的腿。

“你干什么？你别想不开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符龟上撤回方才那条消息，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不告发你了！我真不告发了！你别死啊！有话好好说！若是你误杀的鬼还没有死，鬼差们都会从轻处罚的！你莫要动不动死来死去的，像什么样子？你死了，你爹娘怎么办？”

小阿黄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我没有爹娘。”

霍谅愣住了，抱着她腿的手又紧了紧，换了一套说辞，“那……那朋友总有吧？你想想你的朋友，你死了，他们多伤心啊。”

小阿黄寻思了一下，似乎能称得上她朋友的人，这些年就只有那只邪祟了，但它也死了，“我朋友刚死了。”

霍谅脸都白了，怎么往哪儿撞都是一头包。他急得满头大汗，“那你师父呢？我刚才听见你喊师父了。”

“大师父也死了，”小阿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头骨，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是他。”

头骨出自师父之手，这些年，她一直就把头骨当师父了。

“既然有大师父，那肯定就有二师父！”霍谅忽然激动起来，头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转得这么快，“那你二师父怎么办？你死了二师父肯定也会很伤心的！”

小阿黄的身子微微一颤：“我二师父……她失踪几百年了。”她哽咽道，“她留信让我……让我在酆都等她，可是我等了几百年，也没等到。”

“好家伙……”霍谅惊到，这小子看着这么矮小，没想到年纪比自己大那么多，自己才十几岁，她怎么都几百岁了。

他话音未落，小阿黄忽然觉得抱着自己腿的这个人也开始默不作声地发起抖来。随即，她听见了一阵压抑的、比她还伤心的哭声从下面传了上来。

小阿黄迷茫地低下头，只见霍谅把脸埋在她腿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有点恶心到她了。

“呜呜呜……我也是……”霍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师父，他也失踪了……师门的前辈们也说他在酆都，可我来酆都找了这么久，死活也找不到……呜呜呜……”

小阿黄感同身受，当即跌坐在地，两人哭作一团。

“好小子，你不早说，原来你也找师父！呜呜呜……”

“你也是！如果你早点说，在下必定帮你，去求那被误杀的鬼的原谅！”

“……呜呜呜……来不及了……我杀的不是寻常鬼，我杀的是鬼差。”

“嗯嗯……呜呜呜……”霍谅的哽咽卡在喉咙里，泪也不流了，鼻子也不酸了，两眼儿瞪得溜圆，“你说……你杀的是鬼差？”

刚哭上来的热气儿这会儿全散了，冷风一吹，脊背发寒。这可是重罪，天大的重罪，全然不是道歉能了结的。他赶忙追问，“那鬼差还活着吗？”

小阿黄摇摇头：“不知道……我捅上去的时候就发现捅错了鬼，赶忙掉头就跑，没敢多看。但当时……”

她想起自己跑的时候，身后一个人正好在附近，万一那人救了鬼差……自己的罪业，兴许还能轻点儿。

“当时……那还有个过路人，兴许他会顺手救了鬼差。”

霍谅一咂嘴，“我也说不准……要不我去问问我师父？”

见小阿黄迟疑片刻，他赶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你别担心，我师父顶厉害呢！就冲咱俩这么有缘，它一定肯帮你的！”

小阿黄疑惑，“你师父不是失踪了吗？”

霍谅咧嘴一笑，得意道：“那个是大师父！我今儿刚给自己找了一个二师父，可厉害了！师父的主人也厉害！要不你也拜入我二师父门下，壮大师门！”

“不要！”小阿黄想也没想，断然拒绝，“我只有两个师父，不能再多了。”

霍谅怕她误会，连忙摆手解释，“哎呀呀！我也没有不管大师父，我拜新师父，只是为了学好本领，将来好去找我那个失踪的师父！我给你讲，我大师父可厉害了，昆仑弟子，大师兄，宿偃风！”

“宿偃风……”